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奸臣窝里出凤凰(上) 第五章 精心筹划的戏码(1)
作者:
  在连九弦的要求之下,她把自己搞成绝世大美女,大眼睛、长睫毛,精致五官让人眼睛为之一亮。

  虽然穿的是婢女的淡色服饰,但为加强诱惑力,她在胸口处多装了点东西,束紧腰际,她看起来凹凸有致、曲线婀娜,只要是男人都过不了这一关。

  这身衣裳让她全身不对劲,连走路都觉得卡卡,但既然是合作,她就不能挑活儿,因此咬紧牙关,做了。

  搭上王府马车,苏未秧抱紧木盒,连九弦坐在对面,拿着奏摺目不转睛看着,好像她与空气融为一体。

  悄悄打了个呵欠,为今天的约定,她很早就起床,把床铺到不见半道摺痕,把小鸭一排再排,直到薛金从树上飘下来。

 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,连同化妆盒,两手各夹一个,薛金把她带到半空中,飞掠无数屋顶,最后稳稳地在卫王府地界里落脚。

  她强忍晕眩,当着连九弦的面戳上薛金胸口。「跟我说谢谢。」

  薛金满头雾水,不明白她的意思,但他看看主子,再看看苏未秧,正打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丢出谢意时,苏未秧解释了。

  「谢谢我没吐在你身上。」

  连九弦失笑,弯弯的眉毛也弯了她的心,他的嘴角往上扬,没有擦口脂却红得像樱桃,她呆呆看着他的嘴唇……真不饿的,但是她有品尝的欲望。

  车行辘辘,不多久她正式展开晕眩模式,胃不舒服,想吐,天花板在头顶转小圈儿……她用力压紧太阳穴,却挡不住作呕的感觉。

  连九弦发现了,放下奏摺向她招手。「坐过来。」

  她想死,没有力气换位置,但她听话乖巧,想当天下最好的合作伙伴,所以四肢并用慢慢爬到他身旁。

  他轻轻按压她掌心的劳宫穴和手腕上的内关穴,她靠得他很近,近到能够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,那香味真……奇异地,真不那么晕了,不知道是香味还是穴道按摩产生的效果,但她想靠在他身上,追逐令人舒畅的气息。

  「舒服点了吗?」

  「有。」

  「上次进宫怎么没晕?」

  「晕的,但太紧张,不敢表现。」

  脸在他胸口蹭了蹭,她垂眼却意外发现他的荷包是……她缝的那个?

  怎么没丢掉?册子上是这么写的呀,某个女红精湛的姨娘为讨他欢心,刻意模仿,做出蟋蟀荷包,他只看一眼就往字纸窭里丢。

  既是如此他为什么没丢?她的女红烂到惨不忍睹,这份礼物摆明了敷衍随便,表现出百分百的不真诚啊。

  苏未秧身子微微紧绷,他发现了,低头顺着她的视线滑去,知道她看见什么。

  「王爷,这是我做的……」失败品吗?

  她选择以「失败品」当礼物,一来表明自己没有僭越之心,二来想让他知道册子的存在,问题是他怎会戴在身上?

  「是。」

  「它们不太优啊。」

  「再做几个,别让旁人代工,我要一模一样……」烂的。

  「为什么?桃心能够做出完美无缺的。」

  他没解释,纯粹下达命令。

  意思是没有解释必要?好吧,她的好奇心可以选择适时不存在。「知道了。我们去哪里?」

  他依旧没解释,但露出来的笑容让她头皮小小地发麻一下。

  终于她知道为什么会头皮发麻了,不管是谁遇到这事,都要麻上一段时间的,毕竟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和皇帝并肩齐走。

  半个时辰前他们进宫,在苏未秧的巧手下,一个小太监变成皇帝,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看书,而小皇帝变成随身小厮「阿河」。

  化妆时她的手抖得有点凶,但连九弦盯着她,让她失去发抖的自由。

  她得不停地吸气吐气,不停地小心翼翼,并且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将连九桢画出一张完美妆容。

  当然,最终的成绩是好的,好到皇帝大喊:「赏!」

  然后一块看起来很贵的玉佩横在眼前,她收下了,收得战战兢兢,却得表现得眉飞色舞、喜不自胜。

  但她的胆怯全入了连九弦的眼,黄色小鸭不在身边,为压制不安,她将御桌上的物品排列整齐,调好统一角度,连字纸窭里的废纸都一张张捡起来,打开、对折、铺平。

  连九桢贪玩,和薛金并坐在马车外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多是连九桢在讲,薛金应声。

  明显感觉到小皇帝像放出鸟笼的小雀,高兴得语无伦次。

  马车在寿王府门前停下,寿王世子亲自出门迎接,薛金推着连九弦走在前头,她和连九桢并肩走在身后,小皇帝兴奋得不得了,眼睛骨碌碌东转西转看不停,脚步轻快得几乎飞起来。

  他太需要听众,于是突地凑近苏未秧,低语问:「你知道今天来玩啥?」

  玩?小皇帝太天真,他们是来进行某项「秘密任务」的。

  寿王是先帝从兄,两人自小一起长大,感情甚笃,因此不管是先帝或小皇帝都对寿王特别尊重并看重,于是每年寿王生辰,京城大小官员都想尽办法往前凑,企图博取注意。

  「不知道。」苏未秧装傻。

  「玩投壶。寿王年轻时投壶玩得可好啦,每年生辰都集合一帮年轻子侄比赛投壶,夺冠者可以得到寿王亲手挑选的礼物,礼物很厉害,年年大家都奔着它来。」

  「阿河也奔着那份彩礼过来?」

  「我不成,再练个几年也许有机会,不过我家三哥可厉害啦,能投出卷帘。」

  连九桢口气骄傲得可以飞天,不怪他崇拜自家兄长,三哥文能治国、武能安邦,虽说百官上朝交口称赞的全是皇帝,但他心知肚明,政绩都是三哥挣下的,他不过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坏家伙。

  只是三哥都做成这样了母后还是处处防备他,时刻担心他野心勃勃,说句大实话,他倒真希望三哥有那份野心。

  「卷帘是什么?」苏未秧问。

  「双手投壶,箭在空中翻转四圈之后同时落入壶中。」

  「这么厉害,正常人恐怕办不到吧。」

  「当然,三哥说只要心无旁惊、勤加练习,我也可以,可惜……」他鼓起腮帮子,想起母后骂他玩物丧志,把他的壶具丢掉,还把伺候的小安子给打得下不了床。

  母后总让他想办法赢过三哥,但人的资质摆在那里,何必痴人说梦?他天生就不聪明呀,但无所谓的,只要三哥肯帮自己一辈子,他死后就不会在青史上留下骂名。

  见他沮丧,看起来很可怜,苏未秧不得不安慰两句。「阿河当然可以,你还年轻,再练几年别说卷帘,就是卷棉被都难不倒你。」

  「哈哈哈,哪有什么卷棉被,别胡扯。」不过苏未秧的鼓励让小皇帝双眼发光。「你为什么知道我可以?」

  苏未秧眼底透出同情。可怜的孩子,从没被称赞过吗?这样一句随口敷衍的鼓励也能让他乐成这样?于是下一句她真诚多了。「因为阿河看起来和王爷一样厉害。」

  「真的吗?你觉得我和三哥一样?」

  「当然,你们是兄弟,虎兄无犬弟呗。」

  「说得好,有赏。」

  又赏?这么慷慨的小皇帝啊,以后失业可以争取到他身边伺候。

  两人咬耳朵说得很乐,连九弦被薛金推进大厅向寿王祝寿,留下他们两个「下人」外头等候。

  站在门边继续聊天,你一言我一语,小皇帝爱听什么苏未秧就说什么,今天是她这辈子拍过最多马屁的一天,但她不觉羞耻,相反地见连九桢从垂头丧气到抬头挺胸,她感到成就非凡。

  这时走来一群年轻男子,都是要向寿王祝寿的。

  苏未秧抬头,一眼就看见詹席炎,他的特征太好辨认,三角眼、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朱红色的大痣,鸡胸、短脖子,特别爱穿紫色外衫。

  苏未秧蹙眉细思,接下来这幕本是被安排在投壶比赛时发生,但如果是这里……大人物更多,他们年纪偏大,官位大说话更铿锵有力,效果肯定会更好吧。

  决定了!她掏出帕子,边与连九桢说话边测量风向,紧接着手一松……她低呼一声,转身捡帕子。

  捡帕子不是重点,重点是回眸一笑百媚生。

  于是转身与詹席炎四目相对,投出千娇百媚的勾人笑暦,紧接装鹌鹑,乖乖低头小碎步过去捡帕子,安安分分回到连九桢身边。

  詹席炎突然定身,被苏未秧的笑勾去三魂七魄,再回不了神。

  詹家基因何等强大,詹东益这样,詹席炎也不遑多让——只要看见美女就迈不开双脚。倘若他们是无名无势之辈就罢了,可承恩侯府可是太后的娘家、小皇帝的外家啊,只有旁人上赶着巴结的分儿,哪有他们妥协的理儿。

  因此但凡他们看上的女人,很快就有人上赶着送进门,毕竟现在詹家最重要的工作是传宗接代,否则绝了子孙,累积这泼天富贵有啥意义?

  一天天下来,詹家叔侄大有以天下女人为己任的壮阔胸怀,只有他看不看得上眼的事,没有别人乐不乐意的问题。

  「小姑娘,你是哪家的丫头?」詹席炎大步上前就往人家小手摸去。

  苏未秧一惊,连忙躲到连九桢身后。

  当了多年皇帝,他的气势也不是养假的,偏过脸冷笑问:「你是谁?寿王生辰,岂容得你不知分寸。」

  哼,一个小奴才竟敢用这等口气同他说话,不要命吗?

  「在我这里,就没有分寸这种东西。小姑娘,跟爷吃香喝辣去。」说完二度伸出魔掌。连九桢哪能容得他撒泼,啪地一声刂匕阉氖执虻簟�

  这京城地界天子脚下,还没人敢这样对待他,他有没有长眼睛啊?要不要去探听探听,坐在龙椅上的可是他的小表弟,后宫最大的那咖是他家姑母,他想砍人,人家就得把脖子给洗干净,没想到一个卑贱小厮居然敢对他动手?

  「好啊……你很好……打狗还得看主人,说,你的主子是谁?」

  狗?詹席炎居然说小皇帝是狗?苏未秧抖了,心底为詹席炎默哀三息。

  「公子别在此闹事,我们是卫王府的人。」苏未秧说道。

  娇柔软语再度勾引詹席炎的熊熊欲望,他非得把这小娘子给弄到手不行!

  「哼,我还以为是谁,原来是连九弦那个残废……」

  家里一旦提起连九弦就是鄙视不屑,眼下让他辅国不过是因为小表弟年纪轻经验不足,祖父可是说啦,那个死残废蹦跶不了太久,很快就要乖乖下台。

  那如果他不肯乖呢?简单,京城郊外几百里地,他想埋哪儿就往哪儿埋。

  连九弦就是个为人作嫁的,他连正眼都不想瞧。

  连九桢大怒,居然敢说他最崇拜的三哥是残废!

  没有三哥废寝忘食、日夜为国事操劳,说不定这家伙连碗热饭都吃不上,现在居然敢背后骂三哥?京城百姓都这样?享着三哥带来的福气,却暗地唾弃?他为三哥不值!

  连九桢冲上前怒指詹席炎。「你又是哪家的狗?你的主子是谁?」

  骂他狗?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屁孩,好,既然他活腻了,自己成全他就是。「你给我站直听清楚,我是承恩侯府的詹席炎。」

  呵呵呵……又来,詹东益的事才刚结束,现在又上赶着来,詹家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太轻松,才无时不刻想往他身上泼脏水?

  「原来承恩侯府出产的全是你这种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?」连九桢双手横胸,嘴巴不留情面。

  「你骂我?我可是——」

  「对,就骂你这只狼心狗肺的畜生。」

  詹席炎何时受过这等屈辱,一怒之下扬起手臂,巴掌朝他狠狠落下。

  苏未秧吓坏了,能玩得这么大吗?这巴掌万万不能打到小皇帝脸上,否则连九弦……会有事的吧。

  心头一紧,她抢先挡在连九桢身前。

  詹席炎怒火攻心来不及收手,啪地一声,使尽全力的巴掌精准地落在苏未秧脸颊,瞬间小脸高高肿起,她的耳朵轰轰作响,眼前一片黑雾。

  他打错人了,但詹席炎没有道歉的经验,他冷眼看苏未秧,呸地往地上吐口痰。

  「敬酒不吃吃罚酒,是你自找的。」说完他推开苏未秧,一把揪住连九桢衣襟。「今天你就给本公子到阎王殿去认错,下辈子投胎记得长长眼,看清楚谁可以惹,谁不能。」

  手抬高,连九桢被他提起来,双腿离地,脖子紧缩,他吸不到空气不断挣扎,那滑稽模样让詹席炎身边的狐群狗党抚掌大笑。

  苏未秧用力甩头,使劲将眼前黑雾甩开,看着两条腿蹬不停的小皇帝,心下一惊,连忙奔上前抓住詹席炎的手张嘴咬下。

  这一口她用尽全力,打定主意咬下他一块皮肉。

  不料詹席炎吃痛,手臂一挥把苏未秧给甩飞出去,连尖叫都来不及,她的额头就撞上东西,下一刻便陷入昏迷。

  外头闹得太厉害,寿王和连九弦一起走出大厅,看见像破布般瘫在地上的苏未秧,他胸口一滞,脸色铁青。

  詹席炎还不肯歇手,抓起连九桢抬到头顶,下一刻就要把他往墙壁砸去。

  寿王怒斥,「住手,詹公子是不想让本王过个安生寿辰吗?行,来人,去请承恩侯过来,本王倒想知道此事是不是侯爷授意。」

  薛金快步上前,把连九桢从对方手中抢过来,见他没有大碍,赶紧将苏未秧给抱起。

  「今日之事是我家下人之过,还请寿王原宥。」连九弦致歉。

  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把苏未秧接到自己怀里,半句话不说,一行人行色匆匆离开寿王府。

  马车上,连九弦依旧抱着苏未秧,她是真的昏迷了,没有演戏作假,额前肿块大包,脸颊也肿得不像话,很好啊,詹席炎下手不留半点情面。

  突然很后悔把她推出去演这场戏,现在他想杀人,想灭詹家满门。

  「三哥……」

  连九弦寒声问:「我怎么教你的?君子不立巍之下,你倒好,把自己送上去挨打?连累一个弱女子为你受害。」

  连九桢满脸愧疚,三哥生气了?他从来没对自己这般严厉过。「我气不过,姓詹的居然说你、说你是……」

  「残废、畜生、看门狗?」

  他每说一句,连九桢心脏就抽一下,原来他们是这样说三哥的?原来詹家对凤子龙孙毫无敬畏之心?原来长久以来,三哥背负着这么多骂名?

  连九弦吐气,试着缓和情绪,只是这回他再缓和都没用,杀人的冲动依旧高涨。

  他咬牙,口气僵硬。「没人知道皇上乔装改扮跟微臣进寿王府,在外人看来就是王府下人跟詹席炎对峙,届时太后必认定是我挑起事端,眼高于顶、目中无人,连低贱奴仆都胆敢欺凌詹家公子,所有帐都会算在微臣头上。」

  「不会的,在场人那么多,他们都有眼睛。」

  「为什么不会?詹东益的事与我何干,太后娘娘却说我在背后推波助澜,陷害承恩侯府不是?」

  连九桢咬牙,是……母后说过,他百般解释,母后却气得砸了瓶子,碎屑飞溅,刮伤他的脸。

  太后忿忿道:「都是那个畜生害得我们母子离心,我早晚要让作祟小人死无葬身之地!」

  母后恨三哥入骨。

  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,此次事件并非外人言语,是我亲身经历。詹席炎那气势彷佛这江山不姓连,改了詹姓。是可忍孰不可忍,这次我绝不轻放!」

  「少惹事吧,詹府碰不得,那是皇上的外家。」

  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我就不信詹家能捅破天。」

  连九弦重重叹息,无奈道:「微臣说的话,皇上都不听了吗?这些年微臣为了压制佞臣势力,肃清朝廷蠹虫,改正朝堂恶风,战战兢兢小心翼翼,深怕引人怀疑臣有窃位之心。

  「举朝皆知太后温柔孀善,倘若太后听信詹家恶言,认定臣有不二之心,挺身逼臣退位……臣不恋栈权力,但皇上尚未成长独立,倘若詹家趁机抢夺辅国之位,皇上自认能够敌挡詹家与太后的压力?」

  不能!连九桢知道自己懦弱无能,到时大连江山真要换人换姓,任由权臣把持,三哥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。

  「最近吏部呈上奏摺,里头有十几名承恩侯举荐的官员,我暗中查访过,那些人都是不谋其政、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,若朝廷官位都让他们霸占……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,届时我对不起先帝、对不起皇上,更对不起天下万民。

  「臣再三犹豫,硬着头皮换掉几个,承恩侯正找不到机会攻击我,今天事件恰好给足了他借口,等着看吧,这段时间不会平静。」

  「三哥,我知错了。」三哥无数次教导,喜不形于色,话到舌尖绕三圈,走一步先想十步,可今天他冲动了,对付詹家确实不能当面锣、对面鼓。

  「算了,我再想办法,到时还请皇上陪微臣到太后跟前请罪。」

  请罪?三哥什么事都没做却要承担所有恶名?不公平!母后恶毒刻薄,詹家无法无天、胆大妄为,而他这个皇帝就是个废物,三哥为自己挡风遮雨,自己却连维护他都办不到,他有什么资格称九五至尊?垂头丧气,罪恶感几乎将他淹没。

  「三哥,她……我回去立刻召太医……」连九桢说。

  「别再把事情扩大,今日……合该她有此劫。」他咬紧牙根言不由衷。

  「她是为保护我……」

  「不提了。」

  话憋在胸口,连九桢知道自己应该听话。

  但是三哥看着她,深情款款、温柔缱绻,目光中净是心疼,很喜欢她对吧?三哥从没带过女人出门,却带上她;很少笑的三哥在视线与她对上时总会不经意微笑,如果不是太喜欢,何至于此?

  但她伤得这么重,三哥却咬紧牙根,没有半声埋怨,只压出一句违心之论——合该她有此劫。

  他全都懂,这是安慰,是不想他对太后、外祖心生怨恨。

  三哥处处为他着想,不让他为难辛苦,只能含着委屈、压抑喜怒,可到头来他还是母后口中的乱臣贼子,句句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」,逼着自己对三哥下手?

  他虽不聪明却也知道好赖,谁对他真心,谁要控制自己,谁想从自己身上谋取,他一清二楚。

  太后脸上没有分毫表情,平板的眉眼鼻唇,好似对眼前一切都不在意,但伺候多年的碧娥清楚,娘娘这是怒极了。

  「……卫王越发能耐啦,非但看不上咱们承恩侯府,连小厮丫头也不把侯府放在眼底,说打就打、说咬就咬,天可怜见的,席炎手背那块肉都快被咬下来。」

  承恩侯府三夫人想到被寿王打得连走路都不利索的儿子,心头那把怒火迟迟无法平息,如今满京城上下都知道,儿子为了卫王府那个低三下四的贱女人被寿王当众斥责怒打。

  她还想着要跟裕王府结亲呢,这会儿名声传出去,毁啦!

  「哀家知道了,三嫂先回吧。」

  「娘娘得为席炎做主啊,好端端的婚事就这样飞了……不管怎样都必须让卫王把那两个卑贱的奴才交出来。」儿子闹腾不止,非要把那女子弄进府里。

  席炎没说错,谁点的火就该谁收拾,等儿子尽兴,她要不把那小贱人弄死就跟她姓。

  「三嫂还是让席炎收收心吧,马上要科考了,就算有人帮衬也得把考题读熟,别把精神全浪费在松砩稀!�

  三夫人被太后一堵,扁嘴替儿子说项。「那可不是席炎的错,娘娘也知道,小叔不知何时才能回京,眼下詹家香火只能靠席炎延续,他之所以冲动还不是公公下令,让媳妇常给他补身子。」

  太后无言以对,她知道父亲对传宗接代的看重,但恶疾传言不止,即使承恩侯府位高权重,愿与之联姻的已经很少,偏偏弟弟和侄子又不争气,她能怎么办?她前脚下懿旨人家后脚就进宫请罪,说是闺女早已订亲。

  今天的事倘若换了别人,她还能平心静气妥当处理,但事主是连九弦,她的理智就弹飞了,当初就不该图他的治国才能留他一条狗命,如今他日益坐大,想动他都不容易了,真真是与虎谋皮。

  「够了,三嫂回去转告席炎,此事自有哀家做主,定会教他称心如意。」

  听见此话,三夫人方觉得扳回一城,她笑咪咪地奉承几句。「多谢娘娘,席炎就晓得娘娘最偏疼他,总说要好好孝顺姑姑……」

  通篇的阿谀奉承之后,三夫人终于满意离开,碧娥看着头顶冒火的主子,忙倒杯茶水递上。

  「娘娘别生气,事情先问问清楚再讲。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。」

  「误会?之前吏部呈上的官员铨叙奏摺,连九弦不留半点情面,直接把父亲的人全数删除,他摆明不怕哀家,要与哀家死磕到底。

  「再说了,就算席炎不着调,那也就是个贱命丫头,连九弦不肯大事化小,还让寿王出面,根本就是大张旗鼓要与哀家为敌。可真好呐,让他辅佐皇帝几年,现在他当自己是皇帝、权倾天下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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