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孕妻藏福窝(下) 第十章 真相浮出水面(1)
作者:
  午后薛家的宅院很安静。

  未秧在屋里作画,她的画作越来越受欢迎,开始有供不应求、哄抬价钱的趋势,凌掌柜碍于自家主子,不敢催得太紧。

  只是架不住未秧自己喜欢,因此虽然心疼她累,卓离还是选择支持。

  卓离也在自己屋里看帐本。

  打从开始行商,从一间小粮食铺到现在遍布各州上百间铺子,他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。

  起初决定做生意,倒不是真的对行商感兴趣,而是为了附和苏继北的心意,慢慢发现开店还有个好处——能够收集情报。

  于是他放任生意一天天壮大,谁晓得会越做越有成就。

  秦枫安静地坐在一旁,轻轻推动摇篮。

  主子看帐本,他看娃儿,小主子醒了也不吵闹,乖乖地玩着自己的脚指头,咿咿呀呀自说自话。

  小主子长得可真好啊,瞧瞧那眼睛、那鼻子、那嘴巴……想来长大后又是个祸害姑娘家的美少年。

  玩够了,小熹吐出一串泡泡吸引注意,但是秦枫光是笑,没有其他反应;小熹踢踢脚、扭扭屁股,卖力表演,可秦枫还是一样,眉开眼笑,没有把他从摇篮里抱起来的欲望。

  他开始觉得委屈、不满,突地张开没有牙的小嘴巴放声大哭,吓得秦枫心头一颤,连忙挥手澄清,连连说:「我什么都没有做,真的,主子相信我。」

  卓离皱眉,这人没当过父亲吗?怎么连这个都不懂。

  丢下帐本直奔摇篮边,他心急地把儿子抱起来,边抱边说:「你就是什么都没做他才哭的。」

  啥?还有这种道理?秦枫满脸疑惑。

  卓离亲亲小熹额头,亲亲他的脸,又摇又哄。「怎么啦?不舒服吗?是尿了、拉了?还是肚子饿?」

  见卓离这模样,秦枫被雷打到了,这个人是他家主子?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吧?

  不对,这还不够吓人,主子居然把孩子抱高,闻他那里,然后……

  「拉耙耙了,没事,马上就好哦。」

  只见主子推开帐本,把孩子往桌面一放,熟门熟路地换起尿片,边换边说:「对不起啊,爹忙,没理睬你,爹在看帐本啊,爹爹要赚很多钱给我们家小熹读书,小熹要体谅爹,不可以生气……」

  这通话听得秦枫下巴快要掉下来,这是对孩子说话的口气?

  主子是英雄、是大将军,是上天下地、无所不能的男人,怎么会这样……

  「有问题?」

  秦枫猛然回神,发现主子正在对自己说话。

  对啊,有问题,问题大了,肯定有人给主子施了法,否则主子怎会变成这样?

  干笑再干笑,干到他渴望天降甘霖,他连忙找出话来讲。「属下这是看傻了,主子和小主子怎么会长得这么像?」

  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,卓离瞪去一眼。「胡说八道,哪里像。」

  「主子觉得不像吗?不可能啊,瞧瞧小主子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和脸型,根本就是和主子用同一个图章印出来,还有啊,旁人头顶一个旋,主子和小主子都有两个旋,这种人点子多、脑袋精明……就算想骗人你们不是父子,也会一眼就教人看出端倪。」

  听着秦枫的信誓旦旦,卓离不确定了。

  这家伙没有拍马屁的历史啊,再说了,他的眼神极好,若不是有这么好的眼神,也不会只见过未秧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,而未秧却对他没有半点印象。

  所以……不是巴结?攫住他的手臂,卓离一脸严肃。「你是认真的?我和小熹长得很像?」

  「当然认真,货真价实的像,童叟无欺的像,难不成主子觉得小主子长得像夫人?不可能,分明就是像……」秦枫又仔细看小主子两眼,再抬眼对照主子的五官。「主子多久没掀开人皮面具,看看底下的自己?您不会连自己长怎样都认不得了吧?」

  「抱好,不准让他哭。」他把儿子丢给秦枫,快步走到镜子前,扒拉下人皮面具,看了老半晌,又把儿子接过来,对着镜子一通照。

  他们的眉毛都很浓,眉尾处都有几根短毛微微翻卷,眼瞳都很黑,能把人吸进去似的,鼻子都很高,最像的是嘴唇,没有笑嘴角却永远上扬,没涂口脂却红得像草莓,还有那一身白得像牛奶、怎么样都晒不黑只会晒脱皮的皮肤。

  秦枫没骗人,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像,童叟无欺的像……那么小熹真是他的亲儿子?

  但是不可能啊,他努力回想,自己有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未秧做过什么?

  他不擅长喝酒,两杯下肚就会醉得一塌糊涂,会不会……

  绝对不可能,身怀国仇家恨,过去几年里他滴酒不沾,从没放纵过自己,只除了那次,那就更不可能了,那时候未秧才十二岁,没有人一胎怀三年,又不是怀哪吒。

  他无比认真,设想所有可能,霍地他张大双眼、握紧拳头,面目陡然变得狰狞。

  咬紧牙关,他逼迫自己仔细回想,那天周萍是在穿衣服还是脱衣服?

  额头青筋暴张,他愤怒得想杀人,拳头往桌面落下,桌子缺掉一角。

  惊得秦枫赶紧把小主子给接过来,他实实在在的不懂啊,儿子长得像自己不好吗?主子干么生气?

  卓离大口大口喘气,如果是真的……天啊,真相竟是如此?

  「卓哥哥,我喜欢你,可以与我成亲吗?」

  「我不喜欢你,不想和你在一起、不管什么时候,不管在哪里。」

  「……你这么这么疼我宠我、怎么可能不喜欢我?」

  「我做的每件事全是为了讨好苏叔叔,在我心里他是唯一的亲人。」

  「卓哥哥是认真的吗?我只是你的手段,父亲才是你的目的?」

  她怀孕却不敢找上他,因为被他狠狠拒绝过?她不敢回武安侯府,因为害怕苏继北逼她落胎?她不愿嫁给连九弦,走投无路的她只能逃跑?

  天哪,多危险,如果不是遇见岳父,她能平安来到柳木村?能顺利生下儿子?从没离开过京城,东南西北搞不清楚的她,哪里来的勇气?因为——她要保住他的孩子?

  是他逼她的,是他不给她退路,是他……这个大坏蛋,让她不得不孤注一掷。

  他用力吸气吐气、平复情绪,颤抖着双手把人皮面具贴回去,他努力了,但心潮翻涌,他无法平静。

  秦枫眼神好使,看人脸色的本领也通了天,他虽然不知道主子发生什么事,但这会儿最好有多远滚多远。

  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主子,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自己,他干巴巴地笑几声,不能滚得太远,就只能选一块安全地界待着。

  轻轻地从摇篮里拿起波浪鼓,他对着小主子说话,眼睛却不时飘向主子。

  「小主子,属下带你到外头晒太阳好不?院子里的桂花开得可好啦……」他拿小主子当盾牌,边说边退,见主子迟迟没反应,一口气退到屋外,直到此刻他才松口气。

  屋里,卓离慢慢打理好自己,接连喝下三杯水,推开门,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姿态走进未秧屋里。

  刚完成画稿的未秧正揉着肩膀给自己松松脖子,抬眼看见他,她笑着说:「你来帮我看看……」

  他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情绪,没想到在面对未秧的时候还是失控了,半句话都没说,他冲上前一把抱住她,用力将她搂进怀里。

  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他在心底说过千句百句。

  未秧懵了,轻拍他的后背,哄儿子似的哄他。「怎么啦?」

  他心酸得厉害,心痛得厉害,千万只蚂蚁在啃嚼他的知觉神经。

  「你不舒服吗?」她紧张了,想推开他看看他,但他不让,非要牢牢抱紧她。

  「没有。」

  「小熹出事了?」这个猜测让她害怕。

  「没有。」

  「那到底发生什么事?」她被他的反常给吓到。

  「没有、没有,通通没有……」他只想谢天谢地,谢谢她一路平安,谢谢什么事都没有,谢谢她度过危厄,谢谢他们能再相聚。

  「阿书,你吓坏我了……」

  「真的没事,我只是……想你了……」

  这个答案很难说服人呢,她知道肯定有事,只是他不想说,她也不愿意逼迫,等着吧,等哪天他愿意讲了,她便认真倾听。

  她笑着说:「我哪里都没去,怎么就想我了?」

  「你哪里都别去,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?」不管他做错过什么。

  这句话让未秧愣住,她很努力的,努力不在他身上寻找卓离的影子,可他总是让她联想到卓离,是的,卓离也曾经向她要求过这样一句。

  卓离从不过生日。

  听敬平侯府的下人说,他们曾经安排过,想趁着主子生辰,满府上下热闹热闹。

  可是提前被卓离知道了,他寒声道:「生辰是要跟家人一起过的。」

  他的家人全在边关屠城时死绝了。

  听到这句话时她难受极了。

  她生性胆小,但是为替他庆贺生辰,她鼓起勇气胆大一回。

  明知男人的书房不轻易放人进去,但不管是父亲还是卓离的书房,她都潜入。

  她知道卓离很想要一本书——他父亲卓肃赠给她父亲苏继北的兵书。

  听说上面有很多注记,是卓将军的心血结晶。

  明知道兵书丢掉,父亲早晚会查到自己身上,但是她不管不顾溜进父亲书房里偷出来,然后又溜进敬平侯府的书房。

  那天她做了一大篮各种口味的糖果,放进大匣子里,然后把兵书埋在里头。

  她期待他有一个快乐的生辰,即使家人不在身边。

  没想到偷书的事父亲一直没发现——也许父亲压根就不在乎那本书——但她偷进卓离的书房送生辰礼物却被当场查获。

  真惨!他非常生气,指着她的鼻子口大骂。

  「没有经过我的允许,永远不准进我的书房。」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额头和脖子青筋暴张,双眼冒火。

  她很委屈,却频频道歉认错,因为相处多年她再清楚不过,他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温和轻切、没有脾气的大好人,只有她能触到他真正的情绪。

  他从不在她面前隐藏自己,为此她很高兴,认为在他眼里,自己是与众不同的,为了这点不同,她暗自高兴。

  她被丢出书房了,觉得丢脸想要尽快回家,却没想下一刻,砰地一声,书房里的他把堂果匣子给砸了。

  委屈在那刻达到顶点,她捂住嘴巴再也迈不开腿,蹲在墙边掩面啜泣。

  直到一个身影站在身前,她才抬起头,他高大的身板挡住阳光。

  她看不清楚他的脸,可她觉得他想道歉,他发现那本书了?他知道自己冒了多大的险?

  他什么都没说,她已经感到被宽慰。

  她想抹掉眼泪,想欲盖弥彰说:「没关系,我没有难过。」

  但她来不及说,因为他蹲下来了,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他的手臂在抖,他很激动。

  是因为看见伯父的字迹吗?她拍拍他的背,低声说:「祝你生辰快乐。」

  然后他说:「你哪里都别去,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?」

  她想也不想就点了头,承诺,「我哪里都不去,永远待在你身边。」

  就是这句话吧,这句话让她误解,他其实很喜欢她。

  虽然家破人亡让他性格阴晴不定,没有人能真正走入他的心,但她滴水穿石,终究闯进去了。

  阿书的怀抱和「他」很像,身上的气味也像,连激动时的心跳也像极了。

  她知道这样不公平,知道不该在他身上寻找熟悉,但是好难啊,心是很难被欺骗的东西。

  她曾轻易许下诺言、轻易被推开,也轻易地受了重伤,如果她够聪明,就该从前车之监中学习,不该再度轻易许诺。

  可是他在发抖,他在等待她的答案,好像她给的答案如果不在预期,他就会受到伤害。

  受过伤的她不该伤人,她很清楚一道撕裂的伤口,花再多的时间也不会恢复完整,所以即使有过前车之监,她还是承诺了。

  「好,我哪里都不去,我永远待在你身边,只要你不负我……」

  「我不会负你,再也不负、永远不负!」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
  她皱起双眉。再也不负?他负过她吗?或者……负过谁?

  心脏跳得飞快,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,她只是想避开苏未秧,所以刻意找个没有人待的地方。

  没错,她讨厌苏未秧,她不比自己聪明或漂亮,她只是出身太好,谁让她是苏继北唯一的女儿。

  虽说苏继北只是小小的武安侯,京城里爵位比他大的大有人在,但这个武安侯可不一般,他身负从龙之功,皇太后看重他、皇帝尊敬他,他在大连朝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样。

  当然,她讨厌苏未秧的原因除了嫉妒还有……卓离。

  初遇卓离是在大街旁,小偷抢了她的荷包,而他英雄救美,一拐子架倒小偷替她拿回荷包。

  荷包是女孩的贴身之物,倘若流落在外名声就毁了,所以卓离于她是救命恩人,是英雄,更是她一见钟情的少年郎。

  他风姿卓然,五官出挑,一身的英气让人目不转睛,满京城的贵公子数不清,她没见过样貌比他更好、更令人心动的。

  爹娘正在替自己张罗亲事,太后娘娘的态度摆明要让娘家侄女当皇后,生下和娘家有血缘的小太子,小皇帝年纪轻,等到皇后生下子嗣再纳妃嫔,届时她已经错过花信之年,自然不在选秀的条件里面。

  父母只能放弃送她入宫的想法,到处搜罗各家适宜子弟,而卓离并不在父母亲的名单里。

  她去向父母亲分析这门亲事的好处在哪里。

  卓离有爵位让子孙继承,他虽不当官,但只要子孙上进,想进入朝廷比别人容易,他行商多年攒下不少身家,他身边没有通房丫头也从不在外头乱搞,他没有长辈在上头压制,倘若嫁他为妻,她自然可以掌控大权,帮扶娘家兄长。

  在她的坚持下,父母虽然不满意,还是托媒人上门。

  没想到卓离竟然一口回绝,嘴上说高攀不起,谁不知道那是客气的说词,他根本就看不上自己。

  为什么?她是有名的才女,她长得很美丽,她方方面面都好,为什么他不喜?

  娘说:「武安侯待卓离如亲子,卓离肯定是苏继北替自己栽培的女婿。」

  为此她无比伤心,短短一个月消瘦不少,若不是娘亲说服她参加赏花宴,她连门都不想出。

  谁知道还是遇见苏未秧,她真的好厌烦、好讨厌她。

  坐在花丛后头,周萍没想到会意外听见詹玉卿和詹席炎的对话。

  詹玉卿、詹席炎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、侄子。

  太后娘娘打定主意要扶持娘家,想让詹玉卿入宫,但詹玉卿不是这么想的,她对连九弦情根深种,非君不嫁,几乎是连九弦在哪儿,她就要追到哪儿。

  满京城上下有谁不晓得詹玉卿的心思?太后娘娘这是乱点鸳鸳谱了。

  「玉卿,你会不会听岔?太后娘娘怎会将苏未秧赐婚给卫王?」詹席炎问道。

  姑母怕死了连九弦,成天到晚担心他把小皇帝赶下龙椅,自己登基为帝,绝对不可能给他添一把助力,而苏继北可是手握重兵。

  「这件事千真万确,哥哥你一定要帮我,绝不能让苏未秧嫁给九弦哥哥。」詹玉卿焦急的说。

  「我要怎么帮你?让祖父进宫跟太后娘娘说?」

  「我试过了,这件事祖父也是答应的,我哭也哭过、闹也闹过,祖父还是不肯帮我。」

  「既然这样就算了吧,小皇帝人不错,嫁给他当皇后娘娘,到时你可威风了。」

  「谁要威风谁去,我就是喜欢连九弦。哥哥帮帮我吧!」她扯着哥哥衣袖晃不停。

  「好啦,你想要我怎么帮?」

  「等一下我会把苏未秧引到春燕楼,你把这个往卓离的酒水里倒,等他喝下后你就扶他过去,等卓离毁掉苏未秧的清白,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嫁给九弦哥哥。」

  「不成,卓离滴酒不沾。」

  「那就滴在汤里、菜里、饭里,我就不信他不会落入圈套。」

  「这招行不行啊?如果没弄好,苏未秧说不得就得剪了头发当姑子去。」詹席炎不甚在意的说着。

  「你好好帮我就行了,卓离和苏未秧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闹出这种丑事,他一定会娶苏未秧。」

  「行,我帮你,反正我也看连九弦不顺眼。」

  两兄妹离开,周萍魂不守舍地待在原地,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卓离呢?他会相信她吗?

  不行,她办不到,男人在外院、女子在里院,她不能闯过去的。

  那怎么办?告诉苏未秧吧?

  但……如果她不肯嫁给连九弦,宁可将错就错怎么办?

  就这样,满脑子心事的她浑浑噩噩地入了席,发现苏未秧没有入席,她心跳得飞快,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,她应该帮他们的,不应该放任这件事发生。

  用力吸气,她鼓起勇气,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往外走。

  她佯装镇定,不让任何人发现异样,运气真好,在绕过好几个院落之后,终于找到詹玉卿口中的春燕楼。

  她小跑进去,然而心一沉,晚了……

  苏未秧狼狈地从屋里跑出来,衣衫看似完整但衣襟处有被撕裂的痕迹,她边走边整理着微乱的散发,试图掩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。

  周萍下意识躲到门后,直到苏未秧离开她才上前。

  门虚掩着,她推门而入,衣衫不整的卓离映入眼帘,屋里充斥着陌生的气味,她隐约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过,所以……她要怎么办?

  尽快推醒他、让他离开,在被人发现之前?

  是,她应该这么做,但如果卓离知道自己对苏未秧……他一定会上苏家提亲的对吧?如果是这样的话,她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。

  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俊逸脸庞,周萍紧咬下唇,咬得唇齿间出现血腥味,不想的……她不想把他让出去,她想嫁给他,一辈子守在他身边,所以她势必得这么做……

  她是个好女人,父母亲从小到大的悉心栽培让她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,娶她进门,她可以帮助他,爹爹和哥哥也能扶持他踏入仕途。

  没错,他再不会被人嘲笑是个商贾,他们可以过上和乐美满的日子……

  猛然吸气,她朝床边走近,用力扯开自己的衣带,可是还没上床,卓离突然睁开眼睛,满目寒霜问——

  「你想做什么?」

  「我……」倒抽气,血从嘴角渗出,疼痛让她眼泪盈眶。

  卓离盯着她敞开的衣襟及她嘴边的鲜血,他……犯下错误了?

  周萍颤抖着声音说:「我们被人设计了,卓公子,你快点起床打理好自己吧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……」

  话音方落,吵杂的人声响起,来不及了……眉头微弯,周萍在心底说了句谢天谢地。

  詹玉卿带领一群人进来,母亲看见衣带半解的她,倏地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床上的落红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她与卓离发生过什么。

  詹玉卿冲上前,一把扯住她的手腕,问:「怎么会是你?」

  周萍知道詹玉卿恨透自己,她忙了一大圈却是为人作嫁,但她不能害怕,只要一点点退缩,名誉已损……她和卓离之间再无可能。

  她低下头,掩面泣道:「我也不知道,我想更衣,贵府的丫头却把我引到这里,一进屋我就昏倒了,清醒之后……」她委屈地看向卓离。「我想尽快离开,詹姑娘却带人来了……」

  「我的傻女儿,你是被人坑害了啊!」

  目光全落在詹玉卿身上,周夫人的指控太清晰,在场没有傻子。

  「是我的错,我没想到……」她哭倒在母亲怀里。

  身子一抖,周萍弹身坐起,她大口吸气吐气,起伏不定的胸腔里,心脏不断撞击,擦掉额头汗水,她缓缓看向周围,又……作恶梦了。

  因为做坏事的人都会心虚吗?

  那天过后卓离亲自上门,话里话外再再表明他不愿意成亲,他说自己也是被人设计,说愿意付十万两纹银了结此事。

  爹娘疼她,怎能允许事情就此落幕?他们打死不肯点头,卓离也坚持到底,两家就这样僵持着,眼看一个月过去,事情毫无进展,她心慌不已,想着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无疾而终。

  她已经付出名声,一定要得偿所愿。

  幸好懿旨下达,苏未秧真的被赐婚连九弦,婚礼举行那天,她在屋里抄了一整天的经文。

  但卓离依旧拖延,只是价码从十万两慢慢往上添,变成三十万两。她不懂他的坚持,她真有这么差、这么配不上他?

  她越来越惶恐,因为父亲和哥哥已经动摇,有了点头的想法,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僵局。

  于是她做了,她终于逼迫卓离低头,同意共结秦晋。

  可惜运气不站在她这边,朝廷居然要打仗,而卓离一个没当过官的人居然要带兵出征?

  卓离对父亲说:「我马上要上战场,刀枪无眼,我没把握能够全身而退,如果你们不介意女儿一进门就当寡妇,我可以在出兵之前把婚礼办了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婚礼前一天,我会把所有的家产通通捐给朝廷。」

  意思是她非要下嫁,最后除了一个侯爷夫人的名头之外,什么都得不到。

  他斩钉截铁的口吻让爹娘对联姻却步,当丫头把话传到她耳里,她很想冲出闺房,不管不顾地点头同意。

  她愿意赌,赌他能够凯旋归来,赌他不会这么残忍,什么都不留给她。

  周萍认定这是卓离给自己的测试。

  她想要表现得铁骨铮铮、对卓离不离不弃,她想对他说:「我愿意嫁,我生是卓家的人、死是卓家的鬼。」

  是,她对卓离疯魔了,只要能嫁给他,什么都愿意。

  可是他来去匆匆,当她奔到大厅,爹娘已经给了准话,约定战役结束再谈婚事。

  她有强烈的无力感,因为夜长梦多,因为一天不尘埃落定她就一天无法安宁,何况詹玉卿三番两次找上自己,她避而不见却还是被对方逮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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