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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妃要和离 第一章 成亲当天失忆了(1)
作者:
  温柔坐在床沿,面带忧愁又含情脉脉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
  纤手划过他英挺的剑眉、如帘般的浓长黑睫,顺着挺直的鼻梁划下,紧抿的唇不薄不厚,却失去血色,显示出了他的不适,他的肌肤不算白皙,也不到黝黑,肌理均匀轮廓深邃。

  她一直知道他是俊美的,只是少有这种机会细细端详他。

  这是她的夫,晋王三子崔静言,封号宁化郡王的男人。

  今日是两人成亲之日,却在迎亲回晋王府的途中遭到贼人袭击。崔静言一介文人,哪里应付得来这等阵仗?反之身为威武侯之女的温柔,武功高强,当即由花轿飞身而出,脱下了凤冠赤手空拳与贼人搏斗起来。

  只是贼人人数众多,顾此失彼,加上一身大红礼服着实碍手碍脚,最后崔静言落马撞了脑袋陷入昏迷。

  幸而当时已离王府不远,王府亲卫前来支援,贼人见状不好,散逃而去,慌乱之中竟没能留住一个。

  温柔虽也负伤,却顾不得那么多,她知道晋王府有驻府的太医,一把抄起崔静言直冲王府,看得一干亲卫反应不及,目瞪口呆,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般猴急兼剽悍的新娘。

  有了这么一场意外,原定的婚宴及拜堂仪式自然取消了。

  幸而李太医诊断,崔静言身上并无严重外伤,只是后脑受了重击,醒来后可能会有一阵子恶心晕眩,至于有没有其他后遗症,等他醒来方能知晓。

  李太医说崔静言随时会醒,所以温柔便一直陪在他身边,希望他张开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,依他对她的情意,他该会欣喜的吧?

  不知怎么,温柔总有些不安。

  此时晋王夫妇及世子正在外头处理送客还礼的事,世子妃柳氏觑了个空来到新房之中,一眼看到案桌上仍燃烧着的大红喜烛,还有乏人问津的四喜果子以及合卺酒壶,对比床上不省人事的崔静言,还有刚入门的一身狼狈的弟媳妇,柳氏不由幽幽叹了口气。

  「温姑娘……呃,弟妹,你也守了几个时辰,不如吃点东西……」因为崔静言拜堂前就昏迷,柳氏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唤温柔了。

  她端了些食物,关心的来到床沿,才发现温柔身上的喜服破了好几处,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血,不禁吓了一跳。「唉呀,你原来也受了伤,怎么没有说呢?」

  血被喜服的大红盖过,当真不明显,加上温柔心急崔静言的伤势,自己都把这些伤口忽略过去,被这么一提醒,那些伤处还真有些刺痛起来。

  温柔不在乎地一笑。「无妨的,崔静言的伤势比我重多了,方才情况混乱,哪里会注意到这么多。」

  柳氏摇头,看得直蹙眉。「这样不成,我让人再去把李太医唤回来。」

  她回身至房门口交代了几句,又折回来,到床边看了眼崔静言的情况,毕竟不好一直盯着小叔子,见没什么异状便退了几步,将手上的餐盘放到案桌上,说道:「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不知三弟何时会醒,总不能饿着肚子等。」

  「好的,大嫂,我待会儿吃。」温柔说是这么说,但目光还是不离崔静言。

  柳氏深深地看了温柔一眼,有些改观。婚礼前她没有见过温柔,只听闻威武侯之女从小在边关长大,性格粗鲁不文、暴躁凶悍,还曾经随父亲上战场杀敌。

  她猜测对方的长相应当也是五大三粗、貌不惊人,自家三弟崔静言可是仪表堂堂,城北徐公般的人物,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名声外貌皆不佳的武将之女,还坚持求娶。

  横竖温柔门第不差,崔静言年岁也到了,威武侯温厉更是镇守古北口的武将,功绩赫赫,晋王夫妇对温厉印象不错,索性允了这桩婚事。

  如今人进了门,柳氏才真真正正看清了温柔的模样,在心中直叹真是谣言误人。

  光听亲卫提到方才遇袭时,温柔如何勇猛御敌,再加上她抱着崔静言冲进王府的那种气势,就知道温柔这人绝对不温柔,可是也不到粗鲁不文或暴躁凶悍。

  何况依当时紧急的情况,要换个人可能早就吓坏了,温柔还能想到王府的府医,尽快将崔静言带回来治伤,连自己的伤势都不顾,也算得上极有胆识、思虑周密。

  更别说这个温柔绝对称得上漂亮,明眸皓齿鹅蛋脸,还有一股一般闺阁女子没有的英姿飒爽,遇到她这未来大嫂也无一丝羞怯,可知是个爽朗大气的,哪里像京中流言说的那样貌丑无盐、上不得台面?

  柳氏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崔静言非她不娶了,这样的女子,不能说宜室宜家,可是比起一些空有名声却小家子气或矫揉造作的贵女们,温柔显然更适合外向潇洒的崔静言。

  就在这对妯娌相对无言,气氛有些尴尬时候,床上的崔静言突然呻吟了一声,接着慢慢地张开眼睛,眉头深锁,像是大梦初醒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。

  「三弟醒了!」柳氏一喜,又急急忙忙的转向门口,朝着外头的亲卫说道:「宁化郡王醒了,快去找王爷、王妃和世子他们过来!」

  不一会儿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晋王与晋王妃率先踏入了大开的房门,接着是世子崔承恩,最后是晋王二子,受封庆成郡王的崔仲衡,以及其妻姜氏。

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入房中,却没有引来床上崔静言的一丝注目,他只是直勾勾地瞪着端了杯水给他的温柔,眼中有着惊疑不定。

  「你是……威武侯之女温柔?」崔静言接过水却没有喝,上下打量着她,彷佛对她有些抗拒地问道:「你为什么在这里?还穿着这身衣服?」

  温柔定定地回望他,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丝不安从何而来——自崔静言醒来,他看她的眼神再没有以往的情意,反而带着陌生及戒备,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  就如同三年前两人初识,她不小心骑马撞伤他时看她的眼神一样。

  温柔深吸了口气,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,「你摔迷糊了?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啊……」

  「怎么可能?我崔静言娶谁也不会娶你这只母老虎!」崔静言直觉否认,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,只是这么一个大动作,又牵动后脑伤势,让他嘶地倒抽口气,抱着头很是痛苦了一阵,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。

  随着王府众人而来的还有驻府的李太医,他见崔静言不适,连忙上前检查他的情况,又是把脉又是按穴的,在这深秋急得冷汗都流出来。

  崔静言清醒后就出言不逊,针对的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,晋王妃即使心中偏袒自己的儿子,但温柔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好拿捏的闺女,还是要给威武侯几分面子,不得不开口责备道:「静言,你在说什么呢!你确实娶了温柔,要不是你昏迷过去,现在你们都拜完堂在宴客了!」

  崔静言越听越是反感,他喜欢的女人类型是婉约小意的,温柔可是以粗鲁闻名全京城,他这么讨厌她,怎么可能娶她?

  但看看温柔身上穿的的确是大红色喜服,凤冠虽已取下,但霞帔都还挂着,上面金绣云霞孔雀翟纹,当真是合了郡王妃的品级。

  崔静言越看越觉不妙,语气都有些不确定起来。「娘,怎么可能?我崔静言一向讨厌粗鲁的女人,我也说过这辈子只娶自己喜欢的女人,你们是用什么方式逼我与她成亲的?」

  他越说越离谱,一直沉默不语的晋王突然一个拂袖,怒气冲冲地道:「混帐东西,明明是你自己求娶的,怎么这就不记得了,莫非脑袋摔坏了?」

  这说的倒是有理,每个人都急急看向李太医。

  晋王妃忍不住出口问道:「李太医,这……静言是不是真摔出了什么问题?」

  李太医抹了把额际的汗,又朝崔静言多问了几个问题,众人才发现他虽然小时候的事都答得上来,所有亲朋好友也都认得,但近几年的事他似乎完全没有印象。

  李太医有了判断,恭敬地朝晋王夫妇说道:「王爷、王妃,郡王这回摔得有点重,脑后还肿着,可能是淤血压住了脑部的经脉,导致记忆混乱。下官曾遇过同样撞伤这部位的人,那人将全部的事都忘了,只怕郡王也是类似的情形……」

  「那治得好吗?」晋王妃又急急说道。

  李太医一脸为难。「这得看郡王脑后肿胀恢复的情况,有可能过几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,也有可能一辈子想不起来。这脑子里的伤难治,能恢复成怎么样,这……这下官也不好说。

  「不过郡王忘记的事不多,也就是过去几年而已,但究竟从何时起缺失记忆,还得日后细问才是,并不会太过影响生活。待郡王身子好些,可以用近年来他时常接触的人事物去刺激他,多多少少有帮助……」

  房中众人听得心直往下沉,尤其是温柔,心几乎结成了冰。

  所以她并没有看错,崔静言刚刚醒来时,眼中对她的厌恶真真实实,并不是错觉。

  都到了这会儿,崔静言也大概摸清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,试探性地问道:「李太医,你是说我失去了记忆?怎么可能?我这伤,是温柔在大街上纵马,不小心把我撞了,我才会摔倒撞到头的,对吧?」

  他不问则已,一问,厅中众人脸更沉,崔静言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,只觉房顶似乎在这瞬间笼罩了一层浓浓的乌云,阴暗得令人有些发寒。

  末了,温柔开口了,「崔静言,你最后的记忆是我纵马撞你?」

  「没错,难道你想狡辩说没这回事?」一听到她说话,他那种本能的抗拒再起,语气自然是不太好。

  但温柔不介意他的无礼,眼眸却是有些晦暗,坦白地答道:「不,确实有这回事,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」

  他没有忘了她,却忘了两人的感情,偏生就是那么巧,他缺失的记忆是两人最甜蜜的那一段……本以为今日该是他们幸福的起始,想不到竟是恶梦的开端。

  「你说什么?」崔静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所以她纵马撞他已经是三年前的事?那这三年内,他与她究竟发生了什么,会让他愿意迎娶她这样粗鲁不文的女人?

  将将醒过来,崔静言显然无法思考如此复杂的事情,只觉头大如斗,脑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胀痛,而且越来越强烈。「我头痛……」

  他这么一说,晋王妃又心疼了,疾步上前轻轻抱着儿子的头,说道:「好了好了,你们别逼他了,看来静言是真的忘了些事,就连……就连温柔你的事也全忘了……」

  崔承恩见一桩好好的喜事变成这样,不由长长一喟。「总之弟妹已经进门了,就是我们王府的媳妇,三弟好生将养着,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。」

  崔承恩的身体不太好,说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,但在这节骨眼听起来却也显得柔和熨贴,晋王与王妃的脸色微微放缓了些。

  不过这晋王次子可就没有这种和稀泥的心思,崔仲衡对崔静言又忌惮又巴结,皆是因崔静言有着商业上的惊人天赋,自他开始打理晋王府的产业,到现在资产直接翻了三倍,可说王府里一切花费的都是经由崔静言的手赚来的。

  所以崔静言与崔承恩,一个有钱一个有权,牢牢的掌握住了王府的权力。

  兼之崔静言与当今圣上一起长大,两人交情之好只差没同穿一条裤子,他身为郡王,在户部也有挂着一个给事中的职衔,这个职衔品级不高,但是有着谏言、监察户部之责,可直接上达天听,非皇帝心腹不可为。

  就这一点,崔静言在京城的声名比崔仲衡响亮许多。

  相形之下,晋王的三个儿子里崔仲衡就显得黯淡无光,既非世子也未领官职。要不是崔承恩身体不好,时常需要崔仲衡出面代行世子之事,他这个庆成郡王很可能在京城里寂寂无名,提到名字都不会有人想起来。

  眼下他一眼看出崔静言有多么不喜温柔,便顺水推舟说道:「大哥,话不能这么说,现在三弟可是不认这桩婚事,而且两人也还没拜堂,硬要说是过门了也说不过去。」

  姜氏见丈夫发话,也连忙附和道:「是呢是呢!何况三弟如今似乎很是不喜这温……呃,温姑娘,我们硬要留人下来,万一加重了三弟的伤势……」

  她可是恨不得搅黄了这桩婚事,崔静言与皇帝交好,又控制着王府的所有银钱,还有威武侯府做亲家,本以为他们二房在这王府里没戏唱了,以后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,但现在有机会改变,自然打蛇随棍上,她可不愿意窝囊过一辈子。

  只是崔仲衡夫妻这番话激起了晋王的不满,虽然没拜堂,但崔静言已亲自去迎娶,现在不认帐怎么也说不过去,还会大大得罪威武侯府,这么傻的事,怎么他这蠢笨的二儿子会想不到?

  还不是忌妒惹的!谁叫姜氏只是个工部五品郎中之女,当初也不知两人如何勾搭上,不得不娶进门来,现在看崔静言娶了威武侯之女,才觉得妻子娘家势弱。

  晋王对二儿子除了怒其不争之外,也分外瞧不起小家子气的姜氏,只是平时不显,但到了这个时候,所有的不满就一次爆发出来。

  他一个拍桌,瞪向崔仲衡夫妻。「你们两个给本王闭嘴!这桩婚事,静言不认本王认!静言,不说你已亲去侯府将温柔迎了回来,有诸多人证,就是你遇刺时她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,还弄得自己也受了伤,你就不该说那些话!」

  「我……」崔静言心头一惊,又仔仔细细看了温柔,才发现她身上血迹斑斑,只是都被嫁衣的大红掩饰住了,那对她所有反感的言语一时竟再说不出口。

  瞧他服了软,晋王心里好受了一些,直接拍板定案。「从今以后,温柔就是我们晋王府过了门的三媳妇,没拜堂又如何?等静言身体好些再补上仪式就好了!」

  尤其,他还特别剐了二儿子以及二媳妇一眼,看得他们寒气直冒,不敢再说一句挑拨的话。

  晋王妃在心中喟叹,三个儿子都是她心头肉,也不好偏袒谁,便又出来打了圆场。「好了好了,今天好好的大喜事,可别动了气,就当那些坏事都过去了。静言刚醒过来,李太医说让他好好休息,我们都出去,留温柔在这里陪他吧。」

  这么说,自是想让老三两口子多处处,培养一点感情。她一脸和善地看向温柔。「温柔,你……你可以吗?」

  温柔肯定地点头。「我可以的,爹,娘。」

  在王府外,晋王夫妇自是摆足了架子,三个儿子都是尊称他们为父王、母妃,但平素王府内的日常生活与一般百姓无异,称呼爹娘兄嫂等等。

  这会儿听温柔爹娘喊得顺口,一点都不见外,晋王妃也乐了,笑容终是扩大了些。「好好好,等会儿我会让下人来替你上药,你也找机会休息一下,琐事可以交代下去,切莫再动到伤口,明日一早的敬茶就免了吧。」

  温柔点了点头,恭送晋王夫妇及其他人离开了房间,也让下人都退出房门外候着,自己才又回到崔静言床边。

  父母兄嫂全离开了,崔静言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悦,板着脸瞪向温柔,「你有什么企图?」

  要是换了个人这么不客气,温柔早就一拳过去,不过眼前这男人是她自己选的,现在还撞坏了脑袋,她有什么好计较的?所以她听而不闻一切他的恶声恶气,只是再一次确认道:「你当真少了这三年的记忆?」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崔静言也很无奈,口气显得更差了。「我只知道,我不可能会娶你。爹虽然承认你过了门,但我不喜欢你,你在我身边待着也是浪费青春。改明儿个这婚事的风声过了,你可以主动求去,我绝对不为难你。」

  这话够伤人了,但温柔熟知他的性格,两人在相爱的日子里,唇枪舌战也不是一次两次,自然对这样的话有相当的抵抗力。

  「你听好了。」

  她欺上前,与他四目相对,崔静言本能的往后退了些,背却已经碰到了床头。她一手抵着墙,脸离他极近,也就是这样,他看清了她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坚决,以及神采飞扬的自信。

  「崔静言,我能让你爱上我一次,就能让你爱上我第二次,你等着看吧!」

  崔静言除了后脑的肿包,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,能吃能睡,要不是失去了记忆,伤势比中了几刀的温柔都要轻得多。

  温柔也不愧是将门虎女,几道刀伤没有丝毫减损她的精神,包紮好后便像常人一般行止无异,还坚持与崔静言同房,替他净脸换衣、梳头结髻,除了不能圆房,她做足了妻子该做的事,偏偏他文弱体虚,敌不过她的武力,只能黑着脸默默就范。

  真别说,她的动作虽不细致,力道却控制得极好,似乎也很清楚他的作息习惯,连穿衣要从右手开始、梳头喜欢用小篦子这样的琐事,她问都不问信手拈来,完全不会弄得他不舒服,若是闭上眼不看,这样的服侍挺令人享受的。

  崔静言由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弃守,也让温柔相信他即使一时无法接受两人亲事,待他慢慢想起来,很快两人就会恢复以往的亲密。因此即便他与她说话总是冷淡,面色不豫,她也视而不见,居然也与他安然相处下来。

  约莫半个月之后,晋王见三儿子身体无事,新婚夫妻之间除了冷淡些,好像也没什么冲突,便让他们在宗祠补了拜堂,放心的回封地太原去了。

  当然,崔静言是僵着脸被抬去的,心中的不情愿及反抗无须多言。

  京城晋王府的中馈一向在柳氏手上,柳氏出身毅国公府,是标准的大家闺秀,理家之事从小有宫中退下的嬷嬷教导,因此不管晋王夫妇在不在京,王府都是由她管着,过了崔静言成亲时那一阵忙乱后,府里很快就恢复了井井有条。

  最不能适应王府生活的约莫是刚进门的宁化郡王妃温柔了。

  她是武将之女,自小在古北口那样苍凉却开阔的地方成长,对于京中贵女那一套规矩虽是学过却并未实践,性格举止很是跳脱。

  十五岁那年回京,她未出阁前,白日会在威武侯府中的演武场练练武射射箭,或是至京郊庄子骑马,但如今这晋王府里雕梁画栋、假山流水花木扶疏,哪里有地方让她练武骑马?

  更令人郁闷的是温柔总是吃不惯晋王府的膳食,在古北口时她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,回到京里吃相虽收敛了不少,食量可没有变。在她看来,王府中一日三餐那些精致的吃食,味道平淡分量少,拿来喂鸡还差不多。

  遑论王府里的下人个个傲气,虽然平时服侍也是毕恭毕敬,但温柔看得出来他们心底是瞧不起她这个宁化郡王妃的,认为一个武将之女,配不上天人之姿的崔静言。

  幸好她自己陪嫁的奴仆也不少,可以直接无视这种情况。

  将一头鹰硬是关在精美的牢笼里,没多久便令人受不了了。

  晋王府按制规划得工工整整,前半依次为承运堂、寰堂、存心堂,皆是华丽非常,窠拱攒顶,饰以金边,中画蟠螭、八吉祥花,是晋王设宴或接见的场所。

  后半除了晋王夫妇所居之正院和世子居住的东院,其余六处院子分别被晋王取了名字,即为守恭院、守俭院、守卑院、守畏院、守愚院、守浅院。

  此出自于周公诫子之语,德行宽裕,守之以恭者,荣;土地广大,守之以俭者,安;禄位尊盛,守之以卑者,贵;人众兵强,守之以畏者,胜;聪明睿智,守之以愚者,哲;博闻强记,守之以浅者,智。

  而将府中院子取了这样的名字,也是有向今上表态之意。毕竟晋王手握西北兵权,坐镇太原,即使如今皇帝是晋王亲侄,和崔静言交情极佳,目前看起来又有些不思进取,却不代表哪一日他会雄起,进而对王府忌惮。

  守恭院如今是崔仲衡夫妻所居,崔静言夫妻住在守俭院。这守俭院有正房三间,后房五间,东西厢房各三间,最外侧还有一连的多人房共七间,中间是太湖石堆筑的假山,下方一弯流水,一座凉亭高据假山顶,四周林木蓊郁,槐榆海棠梅花等散植其中,又隐约露出一条石道来。

  这该是不俗的景色,但温柔身处其中却十分憋屈。她想射个箭,这院中奴仆处处,没有让她能畅快张弓的地方;想练刀,动作只要大些,不是砍到树就是削断花,过后必然只剩残花败柳;更不用说骑马,马儿能不能在假山流水中恣意行走都是个问题。

  于是温柔忍了几日,终于来到崔静言面前,劈头便道:「喂,崔静言,王府里可有供人练武的演武场?」

  她自己曾经在整个王府后半东绕西找了半天,前半她又不方便常去,问下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,像是人人都在提防她,最后的结论就是找不到。

  崔静言在接受自己失忆三年的事实后,便镇日窝在书房,观览这三年来的邸报、政务、帐簿等等,试图把空落的记忆填补起来,所以他忙得很,不仅要接见他手下产业里里外外的管事,还要暗中与宫里来的人接头,好不容易觑个空休息,结果温柔便寻了来。

  他自是没好气地直接回了句,「没有。」还顺带喝了口茶,一个眼神都没给她。

  温柔并不气馁,无视他不善的态度,像他没有失忆般自在的在旁坐下,还将他的杯子取来,一口饮尽。

  「如果我想弄个演武场,府里可有空余之地?」她眨眨眼睛,期待地问。

  茶被抢了,就知这女人粗俗不堪,但总不能按住她抢回来,先不说打不打得过,这毕竟有失他君子端方之仪。

  崔静言终于正眼看她,却见她喝茶的仪态倒是不错,没有想像中的粗鲁,反而有种率性的美感,不由多看了一眼。

  「倒是有一处。」他淡淡地道,按下心中居然觉得她美的莫名感受。

  「在哪里?」她的眼神晶亮起来。

  崔静言又取来一个杯子,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杯茶,才想放下茶壶,此时温柔把喝空的杯子也递到他面前,他顺手斟满,斟满之后立即后悔,暗骂自己这是什么奴性,她让他倒茶他就倒?

  崔静言放下茶壶,心里不由烦闷起来,完全忽略方才那自然而然的反应,只是喝着自己的茶,若无其事地说道:「在王府东南角,守愚院附近有一块空地,我记得已经空了许久,开辟出来做演武场应当够大。」

  他并没说能不能用,只说够不够大。

  不过温柔自动自发地解释为,那块地能够给她用,于是她欣喜地将茶杯往前一推,也不喝了,随口道别便轻快地出了书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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