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一是一,乐正宸起身亲自送秦士廉出府,回头却在院子里遇见了刚从外头赏花回府的朱延舞。
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,粉白黛绿,玉面朱唇,风姿嫣然,像是风一吹就会倒的纤细柔弱,只有他知道,骨子里的她有多么坚韧及强大。
他真的只是因为她天生凤命的命格才娶她?他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?像她这样的女子,他没爱上她,恐怕瞎的人是他吧?
就算他什么都忘记了,但,见到她哭他会心疼,见到她受伤他会心痛,一天没看见她他会坐立难安,忍着不去碰她抱她,他会心痒难耐,这样的他还不算爱她吗?那要怎么样才能算是爱?
见鬼的天生凤命……
他乐正宸是谁?会因为一个命格就娶一个女人?他还真不信!
乐正宸一个大步上前,张臂轻轻地拥抱住她。
“你回来了?花好看吗?”他温柔地问着。
这公然又突来的热情,让朱延舞一愕,差点说不出话来,“嗯……好看。”
“再好看的花,都比不上你好看。”他在她的耳边低喃。
她的身上,满是花香,香得让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她的颈间、发间,深呼吸汲取着。
一见乐正宸此举,众人皆忙低下头,朱延舞则羞得耳根子都红了。
“听说舅舅来了?”她轻轻推了推他。
被她这一推,乐正宸不太情愿的微微站直了身子,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,道:“是,不过刚刚走了。”
“走了?这么快?妾身还没来得及拜见……”
“你不会想见他的。”乐正宸松开她,改而拉住她的手,边说边往后院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说的话你可不会喜欢听。”
“是要王爷纳侧妃的事吗?”她唯一不喜欢听的,大概就是这个了。
乐正宸的脚步一顿,也只是一顿,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,“嗯,是提了几句,可是本王拒绝了,王妃放心。”
“妾身没有不放心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不在乎本王纳不纳侧妃?”
“王爷早晚都是要纳的,不是吗?”不管她同不同意,喜不喜欢,高不高兴,这男人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子。
乐正宸一把将她拉进怀中,低眸俯视着她的眼,“你应该要生气或是伤心,而不是这般云淡风轻,事不关己。”
她从容大度也是错?
朱延舞幽幽地看着他,蓦地一展笑颜,“好,那妾身这回不伤自己,干脆派人杀了她可好?”
嘴里吐出杀人的狠话,可瞧瞧她脸上的神情,还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?
真是……让人不悦……
“就算本王要纳侧妃,也不一定是魏大小姐。”
朱延舞点点头,“总之,妾身见一个杀一个就是了,这样……王爷可欢喜些?”
乐正宸伸手捏上她脸颊,捏得她一痛,泪都快掉下来。
“嗯,见你这样,本王更是欢喜。”
说罢,他松开她的手大步走开。
他,生气了?
因为她看起来对他一点都不在乎?
朱延舞伸手摸摸被他捏得发疼的脸,露出一抹苦笑,她怎么可能不在乎?怎么可能不介意?可在乎又如何?介意又如何?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……
***
大大小小的雨,断断续续下个不停。
姚文再次回到安州全权负责嵘河治水工程,每日呈上进京的文书陆陆续续都传来好消息,这样的成果很是振奋人心,而在京负责此事务的乐正宸也因此受到越来越多大臣的拥戴,再加上他本人内敛低调的性子,从内而外散发出来一份尊贵的皇家气息,也深得朝中几位大老的喜爱。
平王被驱逐东北,又无兵权,早已不在权力核心,就算高湛的势力犹大,但没有一个可以拥护的正主子,在时间的洪流下,再大的势力也会渐渐被消弥。
但,所谓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高湛虽未在朝中,但数十年来培养的根基却还在,很多事依然在台面下密谋着,蠢蠢欲动。
这些,不只乐正宸心知肚明,就算老在府里没出门的朱延舞也是知道的,她说过要帮他入主东宫,靠的是替他在朝野上下积累声望威名,届时众望所归,朝中再无人相抗衡,皇上自然而然便会封他为太子。
可太子之位坐得稳不稳,入主东宫后是不是可以顺利登基为王,就端看局势了,因此为王者都需要一些兵权势力,好巩固他的王权,这些却不是她可以给他的,而她给不起的,有人可以给得起,就看他想不想要,会不会要了。
今日,天气难得放晴,朱延舞却觉身子软懒,便贪睡了一些时候,幸好襄王府虽在京城,却独立于皇宫之外,不必日日进宫请安,到底自在了些。
王府的事务,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而有任何的变动,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账册,也在她这段时间一一过目挑出了问题询问过詹总管及平管事后,获得了这两位一致的认可,只要一有问题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过来请示她,她也会针对问题提出看法并征询他们的意见,然后得到一个大家都认同的结论。
除此之外,一切照旧如常,王府的上上下下似乎也都习惯了她这个襄王妃的存在,虽然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传言几乎从不间断,大家看她的眼光总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,但这些都不是朱延舞会去注意及在意的事,她的心思一直在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上,而这些事件也的确很快到来。
乐正宸这日特别晚回府,乌漆漆的天空看不见半颗星子,云层厚得像是随时会有大雨落下。
她坐在房内的几案前等他,等着等着便趴在桌上睡着了,乐正宸见状要将她抱上卧榻,她却蓦地睁开眼来。
“是我,吵醒你了?”
朱延舞懒懒一笑,把脸偎近他,双手也圈住了他,“等王爷你好久了,就是想跟王爷说说话,今天一切都好吗?”
呢喃软语的,今夜的她似乎特别爱撒娇。
乐正宸本来沉重的心思也因她而放软了些,他收紧了臂将她抱紧,事实上他一整日都想回来像此刻这样抱着她。
“南边之后又连下了几场暴雨,要不是事先就那几个点让姚文速速整治,恐怕除咸城之外,又要有成千上万的死伤。”
她点点头,接受了他这应该算是认同的赞美,“真是万幸。万幸当初王爷愿意相信妾身的话,才能救万民于水火。”
话一转,她便把这份荣耀回归给他。
还真是个不爱居功的女子。
但这句话他只听到一个重点,就是他当初是因为信了她的话才把那治水方案呈上,并前往安州去治水……
“姚文手上那治水方案,果真是王妃想出来的。”如果是他自己想出来的,那早该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呈上给父皇了,而不是刚好在娶了她之后。
“不,这方案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,甚至,王爷想得更多更广更细部。”
“是吗?”
“自然是。妾身没必要骗王爷。”
他低下头淡淡一笑,想起这似乎是打从他受伤之后,两人第一次正式谈到他受伤之前所发生的事。
其实,该知道的该问的,他都从姚文那里得知了,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,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她,从安州回京城之前,他派人到司天台查过了,司天台根本没有人预测过七月底的那场暴雨,而为了免去祸端,他还买通了一位司天台的人认下此事,虽说此事已解,但疑问终是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。
“七月二十七日安州的那场暴雨,王妃是如何得知?”乐正宸突然开口问道,目光瞬也不瞬地望住她。
朱延舞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会这么问,就表示她那司天台预言的借口已经无用,这男人必定已经查验过了,甚至还事先做了预防,否则,上一回回京之后,她不会一点事也没有,还拿到了一块免死金牌。
只是,她没想到他拖到现在才问她……
“王爷也以为妾身是妖女吗?”受伤前的他虽然一直信着她,却不代表受伤后忘记她的他也会像以前那样信任她。
“你如果马上变身给本王看,本王就信你是妖女。”
闻言,朱延舞轻笑出声。
“笑什么?”此刻她笑起来的模样也未免太美太可爱。
“这句话王爷以前也跟妾身说过。”
乐正宸眸光闪了闪,“以前……我们有谈论过这个话题吗?”
“自然是有,王爷是失忆了,又不是变了一个人,王爷现在会问的问题,自然以前都问过,只是王爷忘记了而已。”
“所以,你愿意跟本王坦白?”
朱延舞淡淡一笑,“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妾身偶尔会梦见一些关于前世的记忆,有些清楚有些模糊,本以为那些只不过是梦而已,可时间一久就会发现,很多事在这一世都一一印证了,七月二十七晚上的那场暴雨,在妾身的梦里太过鲜明,所以在安州为救万民,妾身不得不以身与天赌,就算知道这样会引来麻烦,可要是再重来一回,妾身一样会做相同的选择。”
她此刻说出口的话,虽说有些荒诞,乐正宸却不会马上选择不相信,毕竟,连司天台都未曾预测到的事,她做到了,若不是妖,那便要是神佛了,现在却有其他的选项,怎么说也是好事。
“那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“近日,北境天耆部落进犯,兵部尚书提议要皇上派兵平乱。”
乐正宸的身躯微微一震,不敢相信的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