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出入烟花之地,此等人品也聘来为人师表?怎么说也是靖远侯府,请的这夫子——这夫子怎么了?侄媳妇,你祖父一句话可是将二婶的名声打入尘埃,你出来,快出来,顔夫子在咱们门口喊冤,要我给他伸冤,不然他不走,你还不出来!」
齐轩院外,陈子萱被玄月跟玄日硬是挡在门口不给进。
她真的气坏了,晚了一步才知道宋彦宇竟瞒着她安排东陵书院入学之事,赵冠桦今日入学,往后还将长住宿舍。
然后颜夫子也不知怎么的,不见几日,今天再出现时,还带来一大群百姓,说是要为己讨公道,请她为他正名,但他那张脸肿得像猪头,衣衫皱得不像样,身上有酒味胭脂味,他哪来的肥胆要她给他正名?
她跟他呛起来,他却在靠近她时低声说,有人套麻袋打了他,又将他丢到万花楼,喝花酒的钱都有人事先付了,他身上有伤才留下几日,但明明睡在万花楼,今日却被扔到茶楼门口,他迷迷糊糊的撞上苏老太傅,才惹来今日之事。
说完后,他又低声威胁她要给他一笔钱远走高飞,那她曾经吩咐他做的肮脏事,他一件也不会对外说。
门岔 如此狮子大开口,陈子萱怎么愿意?这钱要出也不该是她出!
她要颜夫子等着,这才气急败坏的来到齐轩院。
「颜夫子的名声没了,前途没了,他要我为他正名,还要补偿他的精神及名誉损失。侄媳妇儿,做人要有良心,可不是我指着他说没学问,是你们苏家人惹出来的,祸既是你们闯的,你就出来收拾残局,躲着算什么!呵,原来苏家做人就是如此,刁难人后要无辜的人来顶——」
陈子萱突然住口,因为苏瑀儿终于走出来了。
苏瑀儿刚刚醒来,听她在外像泼妇又吼又叫,从她的言语中明白出了什么事。
她看着扯开喉咙吼得气喘吁吁的陈子萱,懒得与对方说太多,「走吧,去看看你重金请来的好夫子,看他够不够格让我重金补偿他损失的声名。」
「好。」
两人并肩往门口去,一路上都没有说话。
靖远侯府门前挤满看热闹的人潮,出乎意外的,除了 一再喊冤的颜夫子外,宋彦宇、南宫凌还有苏家几个少爷都在。
苏瑀儿见到他们也愣了愣,哥哥们怎么都来了?
苏家少爷们一看到宝贝妹妹,立即穿过人群簇拥过去。
苏盛麒开口解释,「祖父一回府就气呼呼的说那颜夫子如何不适任,简直误人子弟,刚好大总管回府,禀报说颜夫子领着一堆人来靖远侯府,我们就赶紧过来了。」
颜夫子想对二房如何,他们不在乎,但若是波及到他们宝贝妹妹可不行。
此时,宋彦宇也终于走到妻子身边,「可还好?」
苏瑀儿脸颊微红,不知他指的是被他折腾一天的身子,还是指这出戏?
一旁的颜夫子还在呼天抢地的说他一生都被苏老太傅毁了,他只是被人打了,头昏脑胀,临时被考校,答得不好,苏老太傅轻飘飘一句话,他的未来已是一片黑暗,可以这样欺负人吗?
「颜夫子真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,我才会重金请来,早几日他突然不见,接着,我的表外甥前脚刚进东陵书院,颜夫子后脚就出事,是不是太巧了?」
陈子萱戏精上身,哭得好不委屈,这件事若不翻转,她长年经营的贤名便会不见。
世上看戏的群众永远有正反两派拥护者,有的相信她是被陷害,有的觉得苏老太傅身分摆在那,有没有真才实学一试一个准,她其心可议。
「闹这么大,够了吧?」南宫凌觉得某人心太黑,这两个人演得愈多,待会儿就死得更惨,宋彦宇可还有准备第二手,为了亲亲娇妻,他也是拼了。
就在众人议论纷纷,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说谁是谁非时,一名衙役突然站出来,开始念起颜夫子的丰功伟业。
他在祈州为人师表时玷污主家小姐,被打断一脚送官,出府后又招摇撞骗的在宁城入赘商人家,因沾染妓女被赶出门,无处可去投靠妓女,后又因吃醋失控杀了妓女,连夜逃到更远的江南,倒是乖乖当起夫子,传出贤名,但私下不改风流,还是乔装一番往妓院跑。
这么一长串几近朗诵下来,颜夫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衙役没再废话,把像只丧家之犬的他给上镣铐走了。
颜夫子踉跄走了几步后,突然回头恨恨的看着陈子萱,若不是她要求他来京城,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怎会被扒出来?
他不甘愿,要死大家一起死!
颜夫子突然狂吼出声,将陈子萱交代要他拿春宫图及淫书逼赵冠桦学习抄写,要将赵冠桦教成见色起意的废物云云说出来。
「胡说八道,你怎么可以这么污继我!各位,我真的是被他蒙蔽,我——我真是愧爲,长辈,呜呜呜……」陈子萱反应也快,马上拭泪哽咽,脸上满满的愧疚。
苏瑀儿只觉胸臆间暴涨怒火,她万万没想到陈子萱如此丧心病狂,弟弟才几岁,就给他看春宫图、淫书!
太可恨了!她要陈子萱今日无法再装良善,她要让路人皆知陈子萱抢赵家私产的龌龊及险恶心思!
择日不如撞日,苏瑀儿低头吩咐一旁的玄月去将秦嬷嬷带来,就要走上前一步。
宋彦宇陡地握住她的手,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他并不喜她掺和进去。
「夫君放心,我有分寸的。」她朝他嫣然一笑,这才看着议论纷纷的群众,「各位,这戯还没唱完,大家别急着走。你们一定很好奇,她为何要不择手段地养废一个前来投靠的远房表外甥?」
没错!众人频频点头,目光都落在更显狼狈的陈子萱身上。
她正拼命喊冤说自己没想养废赵冠桦,但事实摆在面前,人证才刚被带走呢。
苏瑀儿冷笑一声,「答案就是贪!赵家姊弟千里迢迢过来投靠时,身上带着赵家父母留给他们的庞大家产,在彰城及深州就有二十多家营收极好的铺子、五处有温泉的庄子,另有一匣子里装的全是一万两一张的银票,还有一盒金锭……」
围观者惊呼连连,宋彦宇却是蹙眉,他知道她派人去查事情,但没想到连赵家的事她也查得如此清楚。
苏瑀儿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,那是前世愚蠢的自己亲手交给陈子萱的。
她咽下喉间酸涩,又说陈子萱告诉赵家姊弟庞大家产会引来他人觊觎不能让外人知,所以一致对外说他们是一穷二白的来投亲,之后又是如何迷惑赵允儿的心,让她心甘情愿的拿出所有家产。
此时,秦嬷嬷到了,有她公开作证,陈子萱就算拼命喊冤也是无用。
苏瑀儿又细细道来,陈子萱如何将几座房产釜底抽薪,刻意卖了,回头再转买他处的新店铺,还有那匣子里庞大的五十万两银票,如今都在通汇钱庄,存户名就是陈子萱。
陈子萱面色死白,浑身颤抖,她是真的怕了,苏瑀儿怎么会如此清楚?
「二婶怕了?不顾表小姐意愿把人送进庆王府,苛待表少爷又私吞姊弟俩带来的私产,人在做天在看,你害了他姊姊,连他都要残害,你怎么就不担心他死去的姊姊在夜半时分,从地狱归来找你讨命?」
「你你你你——到底在胡说什么?」陈子萱浑身发寒,明明青天白日,阳光耀眼,四周更是围满人,她却觉得如陷冰窟,全身冷汗直流。
苏瑀儿优雅的耸耸肩,「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,侄媳才说这两句,二婶就怕成这样,难道他姊的死真的有你的手笔在?」
「没有,才没有,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,是她招惹了庆王爷!」陈子萱狂吼而出,但谁相信呢?
宋彦宇看着妻子,眉头微拧,虽然她是笑着说,但他从她身上感到浓浓的哀伤。
南宫凌以手肘敲敲好友,「外人都说她张扬骄纵,但这一席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让人爽快。」
「一对前来投奔的孤儿姊弟,还带着可观财富,所谓财帛动人心,二婶怎么可能不动心思? 一个人利欲薰心,便没了良知,何来亲情?」
苏家少爷们听了这么多,简直是怒到不能再怒了!
苏盛麒忿忿开口,「宋二夫人蛇蜡心肠,好在当年侯爹看不上你,不然有你这种黑心肠婆母,我妹妹就惨了。」
「你胡说什么!」陈子萱脸色苍白,身子晃了一晃,还是身边的嬷嬷及时扶住她,她才没跌坐地上。
苏盛麒嗤笑一声,「谁胡说?我宝贝妹妹要嫁进侯府,我可是将府里的人事都仔细査了一遍,二夫人是喜欢的人没嫁成,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,谁想对方却是个风流种,后宅女人都多到塞不下了,原来就是老天爷看不过你的黑心肝,给你个现世报!」
旁观的群众惊呼声不断,真心觉得手上瓜子不够嗑啊,这可是个八卦满天飞的好日子。
陈子萱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被揭出,她脸色苍白,「你胡说什么——」
「我有没有没胡说,你心里最清楚。」苏盛麒抬高下颚。
也是陈子萱倒楣,群众里正好有个见证人,他小小声说起,宋二夫人的大哥是靖远侯年少时在书院就读时的同窗,她陈子萱仗着身分,再加上年纪小,常去书院看她大哥,书院的老夫子及他都记得,她每每缠着靖远侯,直到议亲的年纪,她才没有再进出书院。
他说得小小声,但耐不住身边挤满人,于是一个传一个,就这么一层层传出去。
面对众人讽刺讥笑的脸孔,陈子萱再也待不住,她推开扶着她的嬷嬷,捣住脸转身奔进侯府,她知道,今日过后,她完了!
「若当时的表小姐也能像世子夫人这样就好了。」秦嬷嬷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因为身后私产数额庞大,稚嫩姊弟才会引得族人覗腼,不得不逃离来此,没想到却又进了狼窝。
主角逃了,戏也散了,围在侯府前的人群渐渐散去。
可想而知,陈子萱的声名就此跌入谷底,到手的私产自然也得完璧归赵。
任何男人听到妻子喜欢的是自己的哥哥都不会高兴,回府的宋书任顶着府中下人努力掩藏但同情的眼光,进到祠堂,看到站在祖宗牌位前的陈子萱,脸色黑得几乎都要滴出墨来。
但让他更想吐血的是,苏瑀儿这刺头横插一脚,要赵冠桦无声无息病死的事终是无疾而终,如今赵冠桦飞出囚笼,脱了控制,占有的庞大私产也得如数吐出来。
「苏瑀儿就不该进门!」他一拍桌子,怒声道。
说到此,他对妻子也起了怨窸,这桩婚事还是她使劲儿折腾,推波助澜来的。
陈子萱脸色僵白,攥着手心,指甲嵌进掌心。
见宋书任转身就要离开,她急急追上扯着他的袖子哀求,「请爷去跟母亲说,三个月太久了——」
老夫人发话,叫她在祠堂抄写佛经三个月自省,不得踏出一步,但祠堂地处偏僻,长仆阴森森,阳光不入,她的确做了亏心事,她真的害怕赵允儿会来讨命!
二宋书任怒吼一声,要甩掉她的手,「不就三个月!」
「爷,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啊。」她紧紧扯着他的袖子不放。
他大眼一瞪,「陈子萱,你还真的是在威胁我啊!」
陈子萱咬着下唇,默认了,她知道若不是她让嬷嬷去跟他说,不来祠堂见她一面,他定会后悔,他肯定不会过来的。
在遍地都是王公贵族、勳贵世家的京城,靖远侯府原本只是个最低阶的清贵之家,但架不住宋家以命拼搏来的赫赫战功,深得帝心,这些权势之家谁也不敢轻视慢待,但那是对宋家大房、二房是啥?
她一个高高在上的高门嫡女,心高气傲,却处处不如人。
所以她一心想拉下大房,让自己的男人承爵,如此一来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,儿子是世子,她有了身分,不必再看人脸色,也不会再有人说二房得看大房的眼色过日子。
而庆王好色,一次宴会,偶然见到她带在身边的赵允儿,动了邪念,她知道宋书任也是有野心,便提了这事,夫妻合议,做了顺水人情,请庆王私下运作,看能否在军务上设陷于宋承耀,毁了大房。
只是折了赵允儿,他们仍未能如愿,夫妻都憋着闷气,眼下又爆出这种事……
「我去说,但结果不尽如人意,你也别怨,我会让你的吃食不至于太差。」
宋书任终是软了姿态,没办法,算计大房的事若是被公诸天下,他的脑袋绝对留不住,不用皇上动手,庆王就会砍了他!
与二房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同,宋彦宇在外人可见的闲暇状态下,开始夫唱妇随的日子。
他承诺要陪苏瑀儿,如今天天都是休沐日,一连几日,他带着她上街闲逛,要让外人知道他多在乎这个妻子,叫外人再也不会因一个流言蜚语就轻慢她。
他们走过墨文坊、杂货铺、胭脂铺、酒楼、客栈、首饰坊、成衣铺及绸缎坊等等各式商店,战利品也不少,用绫罗绸缎一次做了十几套女子衣物,还买了女子各色胭脂水粉、蜜饯糕点,一应女子爱吃得用的皆往齐轩院里送。
这一日,宋彦宇带苏瑀儿夏日游湖,小俩口坐在漂亮的乌篷小船上,由他划桨。
荷花朵朵,花香扑鼻,景色宜人,让苏瑀儿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玩心一起,她伸长手去摘荷花,他要她小心,免得落湖。
「我会凫水,而且很厉害的。」她笑说,却想起原主就是太厉害,艺高人胆大,冬日也不怕冷,说要破冰,结果不小心落水,身子冻僵,有再高超的泳技也无用,最终染上重病离世。
翌日,宋彦宇又带苏瑀儿策马上山,说是风景极好,还有一处秘境,是他小时候发现的,还未曾与人分享。
两人骑术佳,经过弯弯曲曲的山林小径,清风拂面,又能听到潺潺水流声,接着苏瑀儿就感觉到空气中带了点湿润水气。
两人策马再向前,就见一十丈高的水瀑从高处喷溅而下,路旁还有草木野花。
他们策马走近,便闻隆隆如雷的水声,风中挟着雾般的水气吹来,在这炎热盛夏让人舒爽不已。
宋彦宇带着娇妻往下走,来到瀑布下方,就见一池清澈见底的蓝湖水。
瀑布水声隆隆,氤氤水雾随风吹散又聚集,两人就坐在湖边仰望美景。
时光好像静止了,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地过日子?苏瑀儿阖上眼眸,仰着脸,水雾落在脸上,痒痒的、凉凉的,很舒服。
在宋彦宇眼中,她美得如梦似幻,他倾身靠近,轻柔的吻上她的唇。
她蓦地张开眼睛,他慢慢的将她压倒在大石上……
她被吻得忘了天忘了地,被他带入水池褪去衣裙,一次次的水ru//交融,沉浸在他温柔缱绻的世界里。
激情过后,苏瑀儿才发现这人是有预谋的,竟然备有换洗衣物。
宋彦宇面对娇妻难以置信又惊又嗔的控诉,没有否认,只是加倍温柔的亲自伺候她穿衣,整理她略微松散的松丝。
之后,两人策马返回入山口,平安已经驾了马车等候。
苏瑀儿忍不住又瞋了宋彦宇一眼。
「我怕你累坏了。」他笑得像个稚子,让原就出色的容颜又添几分艳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