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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盐女神厨 第十一章 夫人的超前部署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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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待南宫毅回府,天已全黑,宵禁的钟鼓声都响了,偌大的将军府其实也没几个主子下人,一入夜暗得紧,只有巡逻的护院偶尔会经过,踩动地上的枯枝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
  以往南宫毅这时回府,都不期然会有一种寂寞的感觉,尤其在这样万物萧索的大冬天里。但此一时彼一时,明明是一样的风景,房间里多了个人,让他回家的脚步也轻快了些,心中不再是空虚,而是期待。

  此时父母应该已然安睡,他也不便请安,让下人别去打扰,径自走向自己的院落。

  才进院子,果然看到房中仍然烛火通明,意外的是他还隐约闻到食物的香气。

  待他推开房门,杜仙儿笑靥如花迎了上来,替他解下了披风,要不是他身上还凉着,必然会用力的拥抱她一下。

  这样的娇人儿,实在太勾人了。

  当杜仙儿转身去挂披风,南宫毅便看到明厅的桌上摆了几样小菜,他上前一看,还冒着白烟的鱼片粥、酱萝卜、白菜炒腊肉、红烧肉、拌猪肚,还有流着红油的咸鸭蛋黄。菜色非常简单朴素,但在寒冷的天气里,对一个折腾了一整天的人来说,却特别对味。

  他用温水净手后欣喜地坐了下来,先就着热烫的鱼片粥喝了一口,然后满足地咂咂嘴。“冬天喝热粥太舒服了,你怎么知道我饿了?”

  杜仙儿没好气地道:“陛下召见你,不管多晚,何时赐膳了?都离晚膳时间好一阵子,你现在该饿坏了吧?先吃,吃完再说。”

  南宫毅从善如流地吃了起来,一直以来他虽然胃口不小,也常跟着镖局那些人抢食物,但吃东西的姿态却不粗鲁,看在杜仙儿这种心存爱慕的人眼中,还有些别样的豪迈。

  有着娇妻在旁笑眯眯地陪着他,南宫毅食欲大开,将一桌子食物扫了干净,他一吃就知道这是杜仙儿亲手做的,对于她已然身为将军夫人,府里也不是没有厨娘,她却仍愿意为他洗手做羹汤,这点他相当感激,且感动。

  所以用完迟来的晚膳,他将自己梳洗干净,首先就是将她抱在怀里,先亲几口再说。

  杜仙儿被他惹得发笑,让他得逞几回后,玉手轻轻扳开他的脸。“今日与陛下谈得如何?”

  “算是谈妥了吧!我接了陕西行都司的总兵官,转过了年立刻领兵出征。”南宫毅叹息,“陛下这几年越见昏聩,武清伯那样的人竟也轻轻放过。只是陛下迷恋道术,服食丹药后身体每况愈下,再加上皇子之间夺嫡之争日益火爆,这两年推行的税务新法,其实就是大皇子与五皇子之争,弄得朝政日益混乱……”

  “其实出征正合你意吧?”杜仙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,不过丈夫既有鸿鹄之志、报国之能,她自不会用妇人之见去拘束他,相反的,她会用自己的方法,稳稳的站在他身后。

  “只是这就苦了你了。”南宫毅与皇帝谈的条件,其实并没有与杜仙儿讨论过,现在放马后炮,也不知她会不会心存疙瘩。

  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,“陛下答应了我几件事,第一是重组青燕军,第二是军权的完全自主,第三……就是我要求把爹娘和你,一起带到西北陇省去。

  “陇省那地方干燥、缺水,时有干旱、洪涝,冬日还有沙暴及霜冻,几年就要闹一次饥荒。当地民风剽悍,生活有些粗犷,你娇滴滴的,皮肤这么嫩,怕是风一吹就疼,我担心你适应不了,何况那里还在打仗……”越说,南宫毅眉皱得越厉害,他当真有些后悔了。

  他让父母妻子跟随,显然是保护的意思。杜仙儿很领这份情,柔柔抚开他深攒的眉间。“你知道吗?自我从痴傻中清醒,最高兴的就是有你相伴、游历四方。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,也不是没吃过苦,你见过我不适应吗?

  “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娇弱的!甘肃那样的地方,一般闺女怎去得了?但我能去,多么难得?而且我知道那里有榷场,应该能找到一些特殊食材与香料,说不定还能把杜记食坊开到那里去,引进一些本朝没吃过的美食,那可不赚得盆满钵满?何况在边关,总兵官就是最大的,我身为你的妻子,总能沾点光,耀武扬威一下吧?打仗又如何?我相信你不会让那些鞑子伤害到我的。”她说得眼中异彩连连,很是向往,彷佛心已经飘到那重峦迭嶂却又黄土飞扬的高地之上。

  南宫毅动容地搂着她,他岂听不出她的话是宽慰,然而她那份期待的心情,应该也是真实的。

  “只是这回我向陛下提了那么多要求,他虽口头上答应,但心里必然记仇。他给了我三万大军,加上武清伯留在那里的残军,还有原本当地的卫所兵,加一加应该也近十万员。”南宫毅说着说着,眉头又快皱起来。“我想来想去,他唯一可以嵌制我的,也只有军粮了。前阵子甘肃才闹完饥荒,当地肯定筹粮不易。出征之日有百官看着,辎重应不至于短少,但后面如果我们再向京城要粮,陛下应该不会让我们太好过。”

  “他就不怕将士们吃不饱打败仗?”杜仙儿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,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昏君才能干得出的事啊?

  “他若在意这个,怎会暗令武清伯贪污军饷,去边境帮他买那些珍贵的炼丹材料?若是战败,只会是我的错,他正好藉此收拾我。”南宫毅苦笑,这件事他其实知道,但揭发出来没有意思,武清伯也不会多受惩罚,更不用说万一惹怒了皇帝,他领兵出征之后只怕朝廷会直接断了他的后路,让他跟十万大军一起送死。

  杜仙儿想了一想,突然由他怀中起身,在她的衣箱里翻了翻,翻出一个木盒,然后回到他身边坐下,将木盒递给他。

  “这个给你。”她说。

  南宫毅拿起这个普普通通的木盒,打开一看,惊得差点没失手摔了。他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什么,无意识地拿起盒中的东西一一细看,确定他应该没有看错。

  盒子里是满满的银票,一万两一张的,竟有几十张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他被这震惊打击得有些迷糊了,她哪里来这么多钱?又给他做什么?

  “这是你娘子的未雨绸缪。”杜仙儿嫣然一笑。“早在我们去应天府及杭州之前,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有领兵出征的那么一天。我自从嫁了你,便特地了解了甘肃一带的情况,又苦又穷的,也猜到了陛下不会让你太好过。所以我暗地里让刘嬷嬷帮我把嫁妆里能换成银两的全换了。此外还有这两年我开食坊赚的钱,通通在这木盒中,我已留下食坊周转需要的资金,剩下的全都给你充作辎重。这些银子若不用到最好,若需要用到,那就是让我们十万大军活下去打胜仗的依靠。”

  “你……仙儿……”南宫毅听得眼眶都红了,他何德何能,能娶到一个这么无私且具有大爱的女子?

  “你可别哭,我还没说完呢!”杜仙儿知道他是太感动了,但她做下这样的决定,可不是要他感动,而是要他活着,然后与她白头偕老一辈子。

  即使这要投入全副身家,她也觉得划算。“你难道没有好奇过,为什么我要将第一家京城外的杜记食坊开在开封?”

  “为什么?”南宫毅的声音都有些破碎了,但他隐然觉得,她说的答案可能真的会催出他的男儿泪。

  “开封是八朝古都,前朝建设了通往四面八方的官道,利于车马通行。我既想到你会回甘肃,又怎么不先做准备?开封往西安,既有官道又有水道,西安之后可沿丝路至陕西行都司,直达甘肃镇,怎么想都方便。另一方面,开封不管往济南府治历城、往应天府及江南,甚至是往太原也都有官道,我既在多个府城设了食坊,早囤积了大量米粮及易储存的肉菜,若是大军缺粮,本地筹粮不易,随时可以由四面八方汇集到开封,再送到甘肃……”

  她知道他也在多处开设了青燕镖局,安置他青燕军的弟兄们。可以说如果他撂开手不管这些人,他其实可以过得相当富裕。但如今他要重组青燕军,这些镖局势必要裁撤或缩小规模,那么等于青燕军就减少了生财的管道。

  反观她的食坊,是可以源源不断赚钱的,虽然光靠这些要养活十万大军不太可能,但能帮一点是一点,甘肃也有军屯,多多少少可以自给自足,只要撑过这次战争,一切的付出就值得了。

  这也是她食坊开设得有些急切的最大原因,幸好一切都很顺利。

  她朝他皱了皱鼻子,笑容灿烂,深沉的爱意在眼中泛成温柔的月光。“你看,我是不是很聪明?”

  南宫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他猛地搂住了她,将脸埋在她散发着幽香的肩窝里,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时的表情。他搂得很紧,甚至让她都有些痛了,可是杜仙儿却没有挣扎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  然后,跟他一起湿了眼眶。

  ***

  镇夷所能守住,其实不是武清伯的功劳,而是本地的几名副将硬挡下来的结果。也亏得那些个副将是以前邢将军留下来的旧人,也是亲近南宫毅的下属,都是有本事的人,武清伯指挥不动,又不听劝谏,胡乱抢功,前几仗就弄得灰头土脸回来,最后直接扔下残军,只领着自己的亲兵逃回京城。

  年节时不动干戈,是两军对垒时一贯的默契,如今西北边关情势也尚未到鱼死网破要打破这个默契的时候,所以南宫毅得以在京中过年,年后再出发。

  只这个年他过得也不轻松,一方面要准备出征的辎重,光是与兵部扯皮就要花费许多心思,再者他还要点兵练阵,这时候又要庆幸武清伯出征时把他的心腹都带去了,部分战死在了陇省,如今留在京营中的麻烦人物反而变少,更有利于南宫毅整合出征大军。

  正月初五,大军开拔,而南宫毅早在初二,就先领着一千人小队,抢在了大军之前,他得先到达甘肃,稳定情势与人心,做出适当的处理,等候大军抵达。

  南宫毅的双亲跟着大军殿后,杜仙儿则是紧随着南宫毅,自己一个坐在千人小队载货的马车上,也不嫌辛苦,跟着他急行军。

  千人小队里的人,大多是以前青燕军中的副将及游击将军等南宫毅的心腹,原本对于总兵夫人跟在队伍之中颇有微词,认为她会拖累了大家的脚步,但后来随着时间流逝,每个人都对她的坚毅刮目相看。

  由京城至甘肃镇,需要穿过整个晋省,这一整路不说冰天雪地,就是坐马车也硌得慌,偏偏她一个柔弱的女子,硬是撑了下来。

  他们露宿她就露宿,就是连夜赶路遇到满森林的狼,也没听她尖叫一声,这样的气魄胆色,让青燕军的大伙儿很快认可了她身为南宫毅妻子的角色。

  更不用说,有了她之后,急行军的伙食整个大升级。以往他们只能吃些干馍、肉干之类的,饶是这样的干粮,经过她的手也变得无比美味。她说,横竖在马车里也无聊,她可以榨果子汁,揉面、做饼,停车休憩时稍微加热,食物就变得蓬松美味,肉干也是她在京城就做好的,还有榨菜、酱菜、酒水之类的也带了不少,夹在饼里一块儿吃,再喝口果汁或酒,在这样的条件下已是难得的美味。

  这日又错过了驿站,一行人刚过了汾州,在这里前头是一座大山,可以改道往南至临汾,由乡宁出晋,但这样会多出几日的路程。如果选择越山,时日会缩短,不过餐风露宿难免。

  急行军时,自然时间用得越短越好,但南宫毅有些心疼杜仙儿,有心往南,上前询问她的意愿,她却仍是那般温柔笑着,说道:“越山吧!这样会快些不是?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好好睡一觉。而且我们也好久没有吃新鲜野味了,若是入山你们能打来野味,我便露一手让你们瞧瞧!”

  她说得轻松,还顺带激励了将士们的精神,接下来为了饱餐一顿,原本枯橾乏味的山途,还能增添些乐趣。

  南宫毅半个身子伸入了马车,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,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。“辛苦你了。”

  “你才辛苦,你们在马上奔波,我在马车里还能躲懒呢!”她笑着,也心疼地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发。

  只消一眼,他就知道她在马车里也不轻松,这一路她不停的为大家制作干粮,那小几被她当成了厨案,上面还醒着面呢!

  但他亦未说破,只是缩身默默回到了马上,这份深情,只能用一辈子偿还了。

  入山走了两个时辰就到了傍晚,因为对山中情势还不确定,南宫毅等人不欲冒险走夜路,便决定找个地方扎营,先让斥候去前面探探。

  他选了一块平地,附近有条小山溪,算是可攻可守又行止方便的地点。很快的众兵将在旁扎起简单的营帐,有人拾柴有人堆着篝火,杜仙儿则是拿着几只山鸡野兔和山羊,背负着众人的期待,埋锅造饭去!

  因为众人打的野味不少,总不能都让她处理了,于是南宫毅派给她两个小兵。较为矮小的名陈竹,高瘦的叫万青,他们处理起猎物手法俐落,让杜仙儿颇为意外,也更放心交给他们更多帮厨之事。

  在这样的山里,一切从简,又天气偏寒,所以杜仙儿打算煮个大锅汤。她将自己带来的腌蒜倒入大锅,再加上秘制的调料,和切块的野鸡和山羊一起吊高汤,她还放入了大量的白菜、萝卜及冻豆腐,否则这一路蔬菜不多,大家早就吃得面色如土。野兔串在一起烤了,在篝火旁排成了一圈儿,看上去很有喜感。

  在食物就绪,只剩等待完成时,杜仙儿又带着陈竹与万青在烧热的石板上烙饼。这两人烙饼的手艺不怎么样,但做面可是实在,让她忍不住赞道:“两位小哥这一手揉面的功夫,在京城开家小铺子都成。”

  “夫人可别叫我们小哥,当不起当不起。”两人被她的客气吓了一跳,但见她温和又亲切,他们也放松下来。

  陈竹道:“就叫我们阿竹与阿青得了。夫人,我们原就是伙头兵,所以会两手厨艺没什么,真要和京里的大厨比起来,那还差得远。”

  万青也憨笑道:“夫人真是谬赞了,队伍里除了夫人,也就我们两个不属于青燕军,是被大将军拉来帮伙的。所以一行人里就我们两个最没用,夫人这么说可折煞了我们。”

  “怎么说没用?”杜仙儿不懂他们如此看轻自己的原因。

  提到这个,万青与陈竹都有些低落,后者苦笑道:“我们也只能在军营里帮弟兄煮煮饭,真要上阵杀敌什么,那是不成了,这不是挺没用的?”

  万青也摇摇头。“虽然大伙儿没说什么,不过咱们伙头兵天生就矮人一截,我们也很想在战场上尽一份力,立些战功,可是我们也有自知之明,就是体能武功没别人好,才沦到做伙头兵,真要上战场只会拖累其他弟兄。”

  杜仙儿听得大摇其头。“我不觉得你们没用。”

  陈竹与万青只是笑笑,在心里感激将军夫人的劝慰,但这样简单一句话,自然不可能改变他们内心根深柢固的想法。

  她也不打算多说什么,只是拿了一小瓶瓦罐给他们,里面是蜂蜜加上大酱、麻酱、花生酱……还有些葱蒜辣子之类的调料,用来烤肉能散发出奇香。

  “你们去烤兔子,用这酱料在兔身上薄薄刷一层,要仔细每一个角落都要刷到。转一圈篝火后,再刷一层,如此连续刷上三层,你们再看看大家看你们的眼神,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了。”

  陈竹与万青不明所以,乖乖的拿着瓦罐来到篝火边。

  此时兔子已经烤得半熟,他们一个人负责转兔子,另一个用旁边树上折来的枝叶负责刷酱汁。然而只是涂了第一层,那酱汁的甜香和着兔肉的香气,在火焰的加持之下飘散了出来,让两人忍不住停了手,同时深吸口气。

  “真香啊!”

  虽然自个儿烤得都有些肚子饿了,但两人都是做事认真的人,也没有停手,继续在篝火边转圈儿烤兔子,待他们妥妥的刷完三圈后,兔子已经烤成了深棕色,那皮烤得酥脆,轻轻敲都还有硬响。有些地方烤得微焦卷曲,油脂由上头滴下来,淋入火中发出滋的一声,让传出的焦香味更加诱人。

  陈竹与万青同时吞了口口水,当他们眼光由兔肉上收回,准备回头去交差时,赫然发现自己身边围满了将士,每个都用虎狼似的眼光瞪着他们,可是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。

  “阿竹,这兔子是烤好没?香得我手都乏力,扎营都没劲儿了!”

  “阿青,打这兔子我也有份,可得留一份给我。”

  “我也要我也要……”

  两人罕有如此被众弟兄热烈围观的时候,内心很奇妙地飘飘然,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  只是众人的催促声,把他们又由自满的想象中唤醒。陈竹与万青连忙回到工作之上,算了算兔子的分量,切一切一人还是能分到几块的,两人便收了烤兔,来到杜仙儿身旁。

  “夫人,这……”

  杜仙儿看了看烤兔子,用大叶子取下了一只,闻了闻香气后满意朝他们点头。“做得太好了!就算我来烤,都不一定能烤得如此均匀入味。”

  两人笑着摸摸头,只觉夫人一声称赞,抵过后头千军万马。

  杜仙儿又舀了两碗大锅汤,连着方才的兔子,放到一个食盒里,而后说道:“这一份我端去给将军,剩下的食物由你们派发。”她笑着朝他们眨眨眼。“别忘了留给自己,你们现在可是军营里最有用的人,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大军中最耀眼的英雄?抬头挺胸点!”

  她话一说完,后面等得心痒难耐的将士们,早就前仆后继而来,差点没把陈竹与万青都挤倒了,还是杜仙儿有先见之明,先叫了个副将维持秩序,让众人能依序领到自己的食物。

  于是陈竹与万青,在今晚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众所瞩目。这一刻,他们真的觉得,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。

 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,以前军营造的饭味道不过尔尔,大伙儿来打饭只求吃饱,不求口味,态度也就泛泛。哪如今晚的菜色虽然简单,味道却不凡,难怪一个个如狼似虎,把他们捧得高高的,只求他们多给一口。

  这一切都是将军夫人为他们带来的。

  陈竹与万青相视一笑,只这一役,两人已然被杜仙儿收服,日后万事由她马首是瞻。

  ***

  花了一个月多一点,南宫毅与千人小队终于抵达甘肃镇。

  这一路上越接近此地,越是乌烟瘴气,流民遍布,不过有不少流民遇上了他们,知道是南宫毅将军回来接任总兵官,居然也不逃了,默默跟在队伍后面准备回家乡。

  这是他们对不败将军南宫毅的信心,有他在,绝不会像前一个废物武清伯一样,任他们的家园被鞑子破坏残杀。他们只要耐心的等,必然有战胜的一天。

  因着这样的情怀,南宫毅很是动容,找来几个显然是领袖的流民问了几句,了解一下边关的情况,接下来几天南宫毅的脸都是黑的,直到他来到了目的地。

  比起前线的紧张,甘肃镇为行都司衙门所在,算是大后方,百姓的生活还算是正常,只是因为前年的饥荒,整个镇上给人一种失去活力的枯槁灰败感。

  然而甘肃为丝路要镇,与西域通商必经之路,附近更设有与异族交易的榷场,当然也有不少有钱人,只是这群人与穷苦百姓泾渭分明,在此战乱之时大多闭门不出。

  大致了解了情况,南宫毅让杜仙儿留在了镇子上,这里有南宫毅以前住的宅子,是座三进小院,也派了些士兵护卫,自己则赶赴前线,检视军情。

  南宫毅的回归造成了极大的轰动,他在甘肃一带可是被视为战神,名声不在先前镇守的镇国公邢威之下。而他一到,雷厉风行的斩了几个逃兵叛将,更设祭坛祭拜死去的将士,提振先前武清伯大败的士气。

  而后他还抽空回了一趟甘肃镇,一刀砍了还在醉生梦死、纵情享乐的巡抚都御史,换上了可靠的人。这一番作为,让他瞬间建立起了地位,本地兵员不说,至少京营残军对他是心服口服,也重新振作了起来,而镇守内官更是缩起了脖子当鹌鹑,对他客气有加。

  再半个月后,朝廷大军抵达,战情也更加紧张起来。

  这阵子,杜仙儿也不是闲着的,她到牙行买了一家人,是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十岁的女孩。这家人姓袁,袁老头负责看门洒扫庭院、袁婆子负责灶下、还有一些洗衣缝补的工作,女孩名叫荷花,暂时先跟在杜仙儿身边学着服侍,以后要留给黄氏的。

  院子的房间她也做了安排,前头倒座房有五间,给那些守卫居住,二进的正房留给南宫毅双亲,荷花住在正房的耳房,杜仙儿与南宫毅住在西厢房,东厢房她打算给刘嬷嬷与喜鹊,至于袁老头夫妻,则住到后罩房去。

  来到镇上没几日,她已经将这镇子摸透。这里大多是连片的芦苇池,池水都来自城中的甘泉。甘泉水质清冽,清澈见底,百姓都喜欢来这儿赏景钓鱼,南宫毅的宅子就在甘泉的南边,一开窗就能见到泉水幽幽,芦荻连天。

  衙门在隔壁街上,巡抚都御史已经被砍了换上新人,眼下倒是气象一新,那镇守内官也住得不远,接近甘泉这一带都是有些身分地位或资财的人住的地方。

  镇子中心有一座大佛寺,里头一巨大的卧佛,十分雄伟,镇上热闹的区块也就围着这佛寺,市场、马行、粮仓、学堂、佛塔寺院……等等,都在附近。

  杜仙儿带着下人采买好了各式生活用品及肉菜蔬果,还上了木匠那儿订了个匾额,甚至还打听了一下有无待售的空铺子,适合做为食坊的。

  待到南宫毅的双亲随大军而来,小院早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其实甘肃镇两老也没有来过,当初南宫毅在打仗时,他们还住在陕南老家,直到他立功被召回京,南宫毅才将两老接到京城。因此看到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的小院,人手充足万事不缺,两老都对杜仙儿的贤慧及手腕称赞有加。

  择了吉日,南宫奇亲手挂上了总兵府的匾额,杜仙儿也藉着乔迁之喜,发帖邀请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及富豪人家的妻女,以此打入这里的夫人圈。

  宴客当日,杜仙儿穿着一袭水蓝色交领半臂,袖缘还缀了圈兔毛,替这样素净的颜色增添了些华丽。下裳的裙子是十二破的裥袄裙,同是水蓝色与更浅些的鸭青色相间,外面加上纱罗,特别的是在裙缘用银线绣着碎花,如此行走起来如星辰碎落、云雾隙光,闪闪动人。

  为了彰显气势,她特地让刘嬷嬷替她梳了一个高髻,戴上与衣服同色的昭君套。额前一颗玉髓石,是来自西域亦力把里、土鲁蕃以北沙漠的特产,相当珍贵,算是南宫毅以前的战利品,但他的财产早就充公给了杜仙儿,她便将这块玉髓石做成了昭君套。

  当她打扮好出现在黄氏面前时,黄氏还怔愣了好半晌,喃喃地道:“咱媳妇怎么跟仙女儿一样啊,这也太漂亮了……”

  杜仙儿以袖掩唇一笑。“娘你也不差啊!今日宴会娘是主人,谁能漂亮得过你?”

  黄氏摸了摸自己抹额上的红宝石,身上一袭枣红色福寿纹长褙子,就像世家大户的老封君似的,顿时也来了信心。她可是混过京城的人,以前在京嫌自己土气凡事不敢出面,但现在回到乡下,她又觉自己高大起来。

  横竖凡事有妥帖的儿媳妇替她顶着,她就好好的出一回锋头。

  此时众女宾们已经在正厅里候着,有新任巡抚都御史的女眷、副总兵官的女眷、参将的夫人们,各地守备地方官的夫人……及一干富贵之家的女眷等等,其中杜仙儿与黄氏的地位最高,所以拿捏着最后再出现。

  大多数人碍于南宫毅的权位,对她们还是心存敬畏,然而并不是没有人私下议论黄氏泥腿子出身、或是杜仙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官之女云云,谁还没有个京城高官的亲戚呢?她们敬南宫毅,不代表就要低他夫人一头。

  在众人的猜疑与好奇之中,杜仙儿扶着黄氏缓缓步入正厅,一见到两人出现,许多夫人姑娘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,当然她们的惊艳都是因为杜仙儿,不过黄氏看到她们的反应,乐得心头大定,反而更走出了气势,令人不敢小觑。

  等她们婆媳坐定,黄氏笑道:“亏得现下天气没那么冷了,否则劳累各位夫人前来,可成了老身的罪过。”

  这句话有种文诌诌的体面,自然是杜仙儿教黄氏怎么说的,甚至是其他人会问什么问题,她该有什么反应,杜仙儿都事先和她演练过,所以黄氏现在底气可足,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众夫人们的寒暄,而杜仙儿只是坐在一旁微笑不语,偶尔黄氏圆不过去才插句话,看似低调,但就这么只字片语也让其他女眷心思各异。

  巡抚都御史是南宫毅近日提拔起来的人,其夫人自然亲近南宫家婆媳,所以笑吟吟地拍了个马屁。“南宫将军在我们陇地,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英雄,我们都在想要怎么样的天仙才配得上将军,如今见到了将军夫人,哎,可不就是个天仙吗?”

  虽是在称赞杜仙儿美貌,但杜仙儿只是谦称不敢,黄氏却听得飘了起来,一下忘了杜仙儿教她的稳重,有些忘我地回道:“可不是吗?你们不知道,当初有多少高官豪门的女儿,削尖了头要挤进我南宫家的大门,我偏偏就只看上了仙儿……”

  这话说得有些不得体,彷佛在讽刺杜仙儿是自己赶着上门嫁人似的,可有失高门女子的端庄与矜持,也显得市侩了。女宾们有些听得脸色微变,有些噙着看热闹的笑意,期待她们婆媳掐起来。

  黄氏说着说着,也觉得不对劲了,声音突然弱了下来。

  如出一辙的,就是每个人都看着杜仙儿,看她怎么接下婆婆的讽刺。

  想不到杜仙儿只是柔柔一笑,作势摸了摸自己的高髻,居然附和起来。“可不是削尖了头吗?好不容易挤进南宫家的大门,你们看,到现在头还尖着,没恢复呢……”

  此话一出,即使是对她有几分成见的人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,简单一句风趣的话,不仅打散了尴尬,还凸显了杜仙儿与黄氏婆媳之间感情好,能互相打趣。

  这些女眷益发觉得杜仙儿不简单,而且她们也领悟过来,虽然这宴会看似由黄氏主导,但背后运筹帷幄的,绝对是这个总兵夫人,也就是说,恐怕总兵府真正当家作主的,是杜仙儿啊!

  收起了对杜仙儿的轻视,某些人的态度反而热切起来,厅中的气氛更加融洽,杜仙儿默默的将每个人的反应记在了心中,以后可是有着大用处。

  “娘,也差不多午时了,是否让各位夫人姑娘们入席?”觑了一个适合的空档,杜仙儿有礼地问着黄氏。

  黄氏也从聊兴正浓中反应过来。“啊,是了是了,来了总不能让你们饿肚子。来来来,都随着我来,今日的宴席是仙儿特别布置的,保证吃得你们都不想回去了。”

  “老夫人把我们胃口养刁了,可别怪我们以后常常来蹭饭啊!”副总兵官的夫人笑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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